萧何问道:“代王以为何人可担此大任?”
曹参、周勃、夏侯婴、酈商等人同样看向那少年。
刘邦笑了笑,问道:“如意,你既为代王,可有人选举荐?”
刘如意道:“父皇,孩儿以为张先生学究天人,博览群书,又善理財货之事,对如意所言盐利、石炭皆如数家珍,可为代国相国,总揽代国政务。”
汉家诸功侯听那少年举荐张苍,心头皆是一震。
吕释之闻言,眉心乱跳,果然,他就说方才一番互相吹嘘,原来张苍是代王党羽!
“北平侯?相国?”刘邦诧异了下。
刘如意道:“父皇,此为方面之任,阳夏侯陈豨为武將,专心对付匈奴和韩王信余寇,因朝廷刚刚任命其为相,以免朝令夕改,实在不行加左丞相衔。”
只能说汉廷太草台班子,这一套官制构架也实在粗糙。
而且陈豨为代相,大权独揽,容易发生叛乱,歷史也证明了这一点。
既然他能干预,那就从这里改变歷史吧。
张苍面色一顿,问:“多谢代王信重,老朽是否合適?”
张苍倒不是惧怕,反而经略一国,心头振奋,跃跃欲试。
刘如意拱手道:“张先生通达政务,博览群书,是经略代地最为合適的人选,代国天地广阔,大有可为,还请张先生不要推辞。”
张苍后来就做过老四刘恆的代国相国,也算是与代国有不解之缘。
萧何点了点头,笑道:“北平侯为代相,的確合適。”
外放为一地相国,將对政务之才得到极大锻炼,而曹参就是如此。
汾阴侯周昌道:“北平侯为相国,相代地,比阳夏侯更为合適。”
嗯,周昌还惦记著阳夏侯陈豨不靠谱的事。
刘邦笑问道:“你方才说给阳夏侯加左相衔,那是否还有右相?”
刘如意道:“孩儿以为,文臣有別,军政分离,相为文,將为武,如阳夏侯,儿臣以为如有可能,为免歧义,可改任为代国左都督,统帅代国一部防务。”
大汉这一套三公九卿的官制,虽然简约,但也很大的制度漏洞。
“军政分离,左右都督?”萧何目光微震,心神品味著军政分离四字。
刘邦眸光闪烁了下,大为意动。
周昌目光灼灼,问道:“代王可否细言?”
嗯,显然一下子又挠到了这位汾阴侯的痒处。
刘如意一时沉吟不语。
刘邦笑骂道:“你这竖子,方才什么都敢说,这会儿倒是支支吾吾起来了?
,汉家诸功侯面色也有些古怪,代王贤能,的確是敢言。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容稟,我大汉初立,制度皆在草创,儿臣以为,以免一人独揽大权,天长日久,易生骄怠滋慢,需军政分开,单以中枢为例,文有丞相,武有太尉,监察官吏有御史大夫,那么对应地方,文有相国,武有都督,因军权尤为之重,当设左右都督,集二人之智谋,又能制一人之变乱。”
当然,汉初中央朝廷也曾在相国,左右丞相,相国之间打转。
此言一出,在场功侯皆面色震动。
这是制衡之道,帝王心术?
刘邦面色古怪,心头又惊又喜。
如意这孩子,真是雄主之姿啊。
萧何讶异道:“左右都督?”
刘如意解释道:“假节鉞,都督一方军事,位在相国之下,至此,藩国之军政之事由三人商议而定。”
集权和分权之学,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艺术。
“中枢有御史大夫,地方可有御史?”周昌忽而开口问道。
刘如意敘道:“地方设刺史,二年一任,如御史大夫事,监察、纠劾不法官吏,御史台设监察御史,每半年巡察郡国县乡,此为大小相制!同时御史台设台院侍御史,纠弹中央百官,殿院设殿中侍御史,职掌纠察朝议,都中禁军诸卫不法之事,察院设监察御史,巡察地方,纠劾不法,平理狱讼,如此,也大合周礼之官制。”
在场之人都是开国將相,又是汉室统治集团的决策核心,倒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御史大夫下辖的官制,也是残缺不全,目前只有御史中丞,侍御史。
他无意搞明朝那一套文官政治,鸡毛蒜皮的事都打嘴炮,严重影响行政效率o
那就补全御史大夫辖一台三院的结构,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
周昌闻听刘如意之言,心头喜悦,面颊潮红,只觉如饮美酒,妙不可言,拱手道:“代王高论,昌谨受教!”
“如意愚见,不敢,不敢。”刘如意连声道著不敢,看向那倔老头,心头也嘆了一口气。
歷史上,周昌虽然阻挠了刘如意被立为太子,但作为刘如意的赵国相,同样尽忠职守,死而后已。
阻止吕后加害刘如意,劝刘如意不要前往长安应吕后之召,在刘如意被毒死后,不久鬱鬱而终。
陈平在一旁听那少年侃侃而谈,心神震动,目中异彩连连。
如果说雪花盐和造纸术只能算墨者百工之流,那这一套对御史台的官职架构,还有大小相制之论,可以说集法术势为一体的帝王之道。
轩辕黄帝也曾设置左右大监,监於万国。
自秦末以来,法家、兵家就不大瞧得上墨家的,因为墨家太接地气了,上可出入庙堂,下可深入田间地头,在亭里县乡搞游侠黑社会。
在后世其实也有传承,初为南水北调总工,后为一任封疆大吏。
汉初游侠在部分程度上填补了基层权力的真空。
后来一度威胁到皇权,在武帝朝,许负外孙郭解之案,甚至引得大將军卫青为其求情。
刘邦目光灼灼,问道:“那你以为右都督,何人可以担任?”
刘如意道:“孩儿以为,大舅父忠谨厚重,胸有韜略,可为右都督,统帅代地一部兵马。”
按歷史记载,吕泽在明年可能会战死代地,但经过蝴蝶效应,大概此事————
可能性不大。
他暂时没有致其死地的想法,只是不让吕泽在长安城,以壮吕后声势。
原本渐渐透明人化的吕泽闻言,心头一震,复杂目光投向刘如意。
刘邦笑骂:“竖子,你大舅父在代北坐镇多年,刚刚回京,还没歇息,如何又要出征?”
对这个大舅子,刘邦很想支开,但奈何答应了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