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吩咐已定,目光重又投向吕泽,问:“山阳郡公刚刚回来,可曾见过皇后?”
对这个大舅哥,刘邦並非忌惮其能,而是太子刘盈仁弱,自己一旦驾崩,吕氏势必在朝堂掌权,那好不容易打下的刘氏天下,可能会为吕氏所篡。
吕泽抱拳道:“臣向陛下述职当紧,还未见过皇后殿下。”
刘邦面上浮起笑意,讚许道:“山阳郡公这话说得好,朝廷之臣,自当以国事为重。”
吕泽连连称是。
刘邦面带微笑:“去后宫看看,今日朕將在后宫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吕泽连忙道谢。
刘邦说完这些,目光逡巡一眾大汉公卿,道:“诸卿,自平城一战,匈奴围我汉军七日,可为我朝平生之耻,朕愿效越王勾践,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横扫匈奴於漠北,始始皇帝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我汉室一定要做到,望诸卿同心协力,久久为功,不负苍生和黎民重託!”
他这一辈子可能看不到大破匈奴,执匈奴大单于至太庙告捷了,但要给如意打下良好的基础。
汉匈之间,必有国战!
在场诸功侯面色肃然,拱手应是。
刘如意身在其中,感受到那股眾志成城的氛围,心道,这就是大汉的开国功侯。
其实他有些好奇,丰沛功侯集团和明初淮泗功臣集团对上,谁能力更强一筹呢?
属实关公战秦琼了。
此刻,酈坚和陶湛看向那在殿中光彩夺目的少年,同样振奋难言。
待诸公卿揣著一股激动和兴奋的情绪离开殿中,刘邦单独留下了陈平和刘如意,问道:“你二人方才所言將计就计?究竟是何计?”
陈平道:“陛下,代王可先言。”
刘如意谦道:“陈先生乃父皇倚重的智囊,才智高绝,如意不敢班门弄斧。”
刘邦笑著摆了摆手:“曲逆侯先言。”
陈平道:“臣是受代王先前所言诱韩王信出兵之言的启发,臣以为韩王信定然捲土重来,其人可能会派人劝说阳夏侯和燕王部属对抗朝廷。”
刘邦闻言,眉头紧锁:“陈豨?”
陈平道:“陈豨此人驍勇善战,可为人重排场,尚浮华,如今他执掌代地精兵,未必不担心朝廷猜忌。”
刘邦来回踱著步子,喃喃道:“当日派陈豨镇代地,是朕考虑欠妥了,只是朕想著他在朝中无甚根基,又无多少势力纠葛,遂器重之。”
刘如意看著这一幕,暗道,怪不得人说,高祖有人格魅力,听劝加认错。
陈平拱手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用阳夏侯以应急,陛下考虑没有问题,如今朝廷欲开发代国,谋制匈奴之策,阳夏侯再任代相就不大合適了。
“
刘如意瞥了一眼陈平,眸光低垂,嘴角抽了抽。
陈平这情商可以的,怪不得能够歷经三朝而不倒,吕后面前也混得开。
刘邦闻言,先是愕然,旋即哈哈一笑:“曲逆侯无需为朕开脱,如今说说如何补救罢?”
陈平看向一旁的刘如意,目中异色涌动:“代王不妨说说。”
刘如意道:“陈先生腹有良谋,如意所想未必有先生深远,先生向父皇说就是了。”
刘邦笑骂道:“问你之计,莫要藏拙。”
这都和谁学的?他的儿子还需要藏拙自保吗?
刘如意见此,只得道:“父皇可將计就计,提前派人和陈豨和燕王部属谈话,韩王信如派人游说离间,假意应允,诱其出兵,一网打尽!同时,也能警告二镇之將,朝廷系知边镇情势,不可多起异心!”
刘邦闻言,面色一怔,不由眨了眨眼,心头就有些古怪。
这小子,一肚子主意,有他大营夺军权的风采。
刘如意心头无奈,他就说这事儿让陈平说就好了,非要让他开口,显得他多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一样。
“如意,此策甚妙。”刘邦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头勉励。
这孩子太像他了。
陈平接话道:“陛下,臣也是此计,如此可诱韩王信之兵,再击而破之。”
刘邦道:“如此,就先让刘敬出使匈奴,以关市和议,用盐、丝绸和茶叶换取战马,如韩王信急而阻挠和议,正好大行此计。”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明鑑。”
整个计谋链条就是这样。
至於送公主和亲一事就算了吧。
念及此处,刘如意道:“父皇,匈奴閼氏素得单于宠爱,我汉廷不应再送公主和亲,阿姐也无需经骨肉分离之痛。”
刘邦看向刘如意,见其神情真挚,对反对使公主和亲一事不似作偽,暗暗点了点头,如意虽然和娥姁不睦,但对盈儿还有乐儿是亲昵的。
没有帝王希望自己的孩子没有人情味。
尤其刘如意已展现出雄主之姿,有大智大勇,但如果不近人情,无大仁,社稷幸而刘氏悲!
刘邦道:“曲逆侯觉得如何?”
陈平拱手道:“臣以为可行,可派人以丝绸、珠宝、华服贿赂閼氏,再以使女和亲为挟,说以利害,使其劝匈奴单于和议。”
刘邦点了点头:“那就如此而行吧。”
於是,此事就这般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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