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干到两千石,已有资格名列史书百官公卿表了。
如万石君石奋,因家有五个两千石官吏而被称为万石君。
萧何点了点头道:“那就是千石,自郡而至朝廷,也算是升迁了,那我先调此人入京。”
刘如意拱手道:“有劳萧先生。”
这一套官吏品秩等级终究太过粗糙,如果有机会,他会改革官制。
萧何道:“殿下还想调拨何人?”
刘如意道:“父皇说,千石以上官吏,需得和先生会商一同奏稟,我打算以新筹盐务司之名义,张贴纳贤告示,而后考核录用,不知萧先生,是否可行?”
萧何闻言愣怔了下,旋即微笑:“殿下要张贴告示?还要考核录用?”
刘如意道:“盐务司新建,与其四下调拨官吏,影响其他衙司运行,不若趁诸郡国上计官吏俱在,向他们宣示可举荐良吏,至盐务司考核待录,不知此举是否有些招摇?”
他主要是询问此举是否妥当,比如犯忌讳之类。
萧何笑道:“这几年,郡国皆有出台纳贤告示,殿下此举並无不妥,只是贤愚齐至,清浊皆来,难以甄別啊。
刘如意道:“我打算出试题,对报考盐务司官吏的贤才进行甄別区分,量才录用。”
盐务司,也算是类比电网,菸草的考试。
当然也是他来日科举取士的发端。
萧何眼眸一亮,问道:“试吏?”
刘如意道:“萧先生明察,我称之为考试,凡自詡有一技之长,无犯罪前科,品行贤良,愿为盐务司官吏,皆可经考试,考入盐务司为吏,如欲为六百石以上,乃至千石官吏,可在诸郡县官员中遴选,优中选优。”
萧何眸光闪烁,手捻鬍鬚,讚许道:“此考试之法甚妙,可杜绝任人唯亲,奸人生,如果行之有效,丞相府后续试吏也可效仿。”
其实,以往丞相府招募吏员,也是要经过考核和面试的,只是不像刘如意这般正式。
刘如意感慨道:“萧先生,如今国家方立,官吏尚缺,来日朝廷官位皆有其位,如何考核,如何能上庸下,需要制定考成之法才是啊。”
刚建国之时,人才短缺,君主还需要乡野访贤,但等到国家建立日久,想要挤破头进入官府的人会越来越多。
那时候就需要开科取士。
汉初的徵辟和举孝廉,都不是什么好法子。
前者容易人情举荐,后者则为互相吹嘘扬名。
萧何闻言,心头愈发惊讶,讚嘆道:“考成之法?殿下之言甚善。”
这位代王真是聪明绝伦,怪不得陛下常言英睿类己。
萧何又问道:“殿下如何构架那盐务司?”
先前萧何从未和刘如意深谈,如今一番交谈,却见其胸有沟壑,对国家体典章更是自成一脉。
“犹如一棵参天大树,有干有椏也有枝,我决意於长安设盐务总司,下辖河东盐务分司、齐鲁盐务分司、淮扬盐务分司、巴蜀盐务分司,诸司之使皆称盐务使,置司衙,综理盐务,辖治盐场,核定產盐事宜,下设主簿、判官等文吏,此为文一道。”
萧何目光闪烁,问道:“那还有武一道呢?”
张苍同样目光熠熠,静待其言。
刘如意继续解释道:“设置盐运使,以武將统率盐丁,稽查私盐贩子,押解雪花盐,发销於官营和民营盐铺。”
萧何点了点头道:“这是殿下昨日所言,行销於郡国,確保百姓得食雪花盐。”
刘如意道:“另再设巡盐御史,此官由孤提名,由御史台察其品行,派遣至四大盐司,独立办公,每年审计帐簿,督缴税银,稽查贪腐,同时可有一批人手,以戒备盐运使和盐务司之贪腐、走私。”
盐利这么大的蛋糕,他肯定不能独享,而且这是国家財政。
萧何目光灼灼,讚嘆道:“盐务司管制製盐,盐运使发运盐,巡盐御史稽查税银,三方互相制衡,当真是思虑周密,滴水不漏啊。”
昔年曾为秦吏的萧何,从这等官职架构中感受到了一种典章和体制之美。
或者说,大汉的草台班子,在此品出了正规军的味道。
“萧先生过誉了。”刘如意正色道:“我方才举荐申屠嘉,正是从郎卫间闻听其果敢刚毅之名,意在授其为齐鲁盐运使,或齐鲁巡盐御史,官居千石,当然,还要试量其才。”
他没有歷史名人收集癖,而是这些青史留名的人,证明了自己的才干和品行,验证成本要低一些。
张苍笑道:“盐利一项,乃是重权,不是寻常千石,这位申屠嘉算是高升了。”
刘如意道:“当然,还要试过其人之才。”
张苍又问道:“那代王殿下,河东之地也照此而设?”
“自是如此设置,只是河东盐务使一职,我还在物色合適人选。”刘如意道。
张苍道:“我可否向殿下举荐?”
“自是可以,张先生可有举荐人选?”刘如意问道。
张苍如今是他的代国国相,同时也是他来日政治集团中的核心人物。
张苍想了想,笑道:“郎中署有一郎官,名叫冯唐,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还和年轻將校混在一起为郎,我前日下去查察京畿內史的仓稟,他在护卫我之时,抱怨自己不能得到重用,我与其交谈,发现他颇有才能,只是心高气傲,脾性倔强,如果代王殿下喜爱用申屠嘉这样耿介刚直的臣子,想来也会喜爱他才是。”
刘如意心头微讶,问道:“冯唐?”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他怎么把这位持节云中的冯唐给忘了。
冯唐其人也颇通武事,忠谨恪责,但直到花甲之年才得重用。
据说汉文帝有一次经过郎中署,见到了冯唐,问道:“老人家,你怎么还在这做郎官?”
张苍道:“殿下,可否试录其才?”
刘如意道:“我先调拨过来,考较下他的才干,如果確有其才,当破格提拔,授他暂代河东盐运使。”
盐运使,属於千石大吏,冯唐如今是郎官,那就是几百石的官职。
刘如意吩咐一旁隨行的季布:“季公,回头將冯郎中调拨过来。”
冯唐有了,那么魏尚还远吗?对了,还有李广的父亲,似乎叫李尚。
刘如意看向萧何,问道:“萧先生,我想起有一人名为魏尚,还有一人名为李尚,二人皆有贤名,不知现在何处?”
魏尚曾为云中郡太守,但在高祖朝还是小卡拉米,年纪应该只有二十出头,此刻应该只是边郡小校吧。
萧何道:“我未闻其名,需得让人去查核一番。”
说著,吩咐侍从的赵功曹再去翻阅官吏名册。
过了一会儿,赵功曹去而復返,拱手道:“丞相,未查询到魏尚,也未查询到李尚。”
萧何道:“官员名册记载天下百石以上官吏的流转,许是人在郡国为吏。”
刘如意道:“倒也不急,再慢慢查访也就是了。”
毕竟现在是高祖朝,魏尚到了文帝朝中期才大放异彩,如果少了边郡磨礪,或许最终也成不了云中太守。
他还不是不去干扰他们的成长轨跡了。
今日一个申屠嘉,一个冯唐,收穫满满,不虚此行。
《汉书·张丞相列传》:张苍將赴代国为相,謁辞太宗。代王曰:“我欲立盐务司,苦无良才。”苍对曰:“臣闻郎中署有郎冯唐,年逾三十,犹与年少將校同列。前日臣察京畿內史仓廩,唐护臣左右,每嘆怀才不遇。臣与语,察其颇有贤才,惟心高气傲,刚直不阿。若代王殿下喜申屠嘉之耿介,必爱唐之鯁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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