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人抚掌大笑,满脸讚扬地瞥了夏冬一眼,隨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副千户:“王大人,夏总旗这话说的在理啊!这里是咱们千户所的议事大厅,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场合。朝廷该有的体面和规矩,咱们做上官的,总该带头维护才是。”
老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王老鬼和红莲寺的禿驴在背地里怎么罗织罪名,想要怎么构陷,那是你们的本事,他管不著。
但是在这千户所的议事大厅里,只要夏冬的罪名还没有被上峰坐实,只要朝廷还没有褫夺他的出身文字,那夏冬就是大幽朝廷实打实的鹰狼卫从七品总旗!是官身!
你们要是敢在这里不按规矩来硬的,那就是无视朝廷法度,在鹰狼卫的眼皮子底下私设刑堂,擅自审判朝廷命官!
光是“藐视王法”这顶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下来,別说是老王一个副千户,就算是势力庞大的红莲寺,日后一旦闹到专司监察超凡势力的“通玄司”那边,看他们拿什么去交代!
王大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见王大人吃瘪,旁边一直端坐的红莲寺慈相和尚终於忍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首位上始终稳坐钓鱼台的向千户,沉声道:“千户大人,这玄天观的事,干係重大。你当真要由著钱大人这般包庇维护他吗?”
钱大人立马反唇相讥,满脸冷笑:“慈相,当年你们红莲寺技不如人,被玄天观差点扫出大幽朝廷。你心里有怨气,想挟私报復,本官觉得你此番无礼还算情有可原。”
钱大人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和尚阴暗的私心,隨后紧盯著慈相,一字一顿地逼问:“但咱们衙门办事,讲究个法理!关於玄天观的海捕文书里,每个钦犯都登记在案。我问你,那些文书之中,可有夏冬的名字?”
大厅內一阵寂静。
钱大人这话算是戳到了点子上,当初朝廷要抓捕的都是玄天观的核心弟子。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查出夏冬是玄天观的后人,那也是上一辈被通缉,陛下发出的旨意里,可从来没说要株连玄天观的后人。
慈相被当眾揭了短,索性不再掩饰,冷笑一声道:“玄天观的魔功流毒无穷,任何正道人士,都有义务除恶务尽!免得此等遗毒將来成了气候,再次祸害天下。”
他顿了顿,不再理会钱大人,而是双手合十,朝著向千户口宣佛號:“千户大人,这次围剿赤火矿的无生教妖人,事关重大。切不可因为一时疏忽,让身怀魔功的妖人混入咱们的队伍里。届时若是出了事,这罪过————谁担待得起?”
向千户闻言,原本半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他转动著手里的茶盖,淡淡开口:“慈相大师,你的意思是?”
“他是否身具魔功,贫僧一试便知。”慈相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夏冬。
钱大人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
让別人去试?栽赃嫁祸、屈打成招这一套,我们鹰狼卫才是你们的祖宗!要是真让这和尚对夏冬动了手,隨便往夏冬体內弄点手段,不是魔功也成魔功了。
“笑话!”钱大人厉声反驳,“去年的时候,夏总旗协助赵百户以及棲霞仙宗的內门弟子击杀了三名无生教的妖人。他要是妖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慈相面不改色,冷冷道:“邪教妖人,往往六亲不认、行事偏激。若是为了潜伏上位而施展的苦肉计,又有何稀奇?”
王大人见缝插针,跟著对向千户拱手道:“大人,此事关係到清剿无生教的大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请三思。”
大厅內陷入死寂。向千户盯著手中的茶盏,沉吟不语。
慈相见向千户始终不做表態,忽地发出一声狂笑:“既然千户大人左右为难,那这个恶人,便由贫僧来做吧!”
话音未落,王大人已经笑吟吟地跨出一步,看似隨意地挡在了钱大人的身前,周身气机隱隱勃发,彻底封死了钱大人出手救援的可能。
“阿弥陀佛。”
慈相口宣一声佛號,筑基期的庞大灵压犹如实质般,轰然发出,死死锁住了夏冬。
夏冬立在原地,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乾。
他对这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狠毒无耻的和尚厌恶到了极点。
他体內的气血与玄阴法力疯狂翻涌,识海中的青铜古钟蓄势待发。若是今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他寧可拼得底牌尽出,死也要拉这禿驴垫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旁的赵霆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猛地一步跨出,硬顶著威压与夏冬並肩而立。
赵霆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隱蔽地冲夏冬使了个眼色:“兄弟,待会要是动手,你自己见机行事跑路!”
此时此刻,大厅內的气氛,紧绷如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慈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正要结出法印,准备强行拿下夏冬。
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瞬息间便將整座宽敞的议事大厅彻底冻结。
大厅地面的青砖、桌上冒著热气的茶水,在眨眼间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红莲寺的小和尚,这临渊府,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一道清冷如泉的玄音,仿佛从极高的天际飘然而至,又如皎洁的月光,遍洒人间,无比清晰地震响在大厅內每个人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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