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都是因为柴进见了新人忘旧人。
所以他这些年来把柴进看得很紧,但凡有陌生人来庄上,他总要凑过来探探底,决不让旁人分走自己这碗饱饭。
柴进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洪教头和武松你来我往,一句话也不说。
手里的酒杯慢慢转著,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轮流打量,像是在看两只斗鸡。
在他眼里,无论谁贏谁输,都是他柴进的人,都受过他的恩惠,都该记著他的好。
洪教头最终没再吭声。
他吃过武松的亏,知道这汉子不好惹。
明面上他是教头,可私底下跟武鬆动过几次手,次次都是他躺在地上。
后来索性联合庄上其他人,一起排挤武松,在人前人后说他的閒话。
张山见状,笑著站起身,从桌上端起一杯白酒,朝武松走了过去:“好汉,来,一起饮酒。”
焦挺这一路上跟个闷葫芦似的,听话是听话,可从来不敢擅自做主,自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平日里倒还好,可到了这种场合,光有听话的人不够,还得有能来事儿的。
要是石秀在这儿,他上去就能跟洪教头干起来,哪用自己拐弯抹角地找人?
武松瞥了他一眼,没有接酒,扭头就要走:“不用,我只是气不过有眼无珠的人罢了。”
张山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武二郎都会拐弯抹角的损人了。
他端著酒杯追上去两步,直接把杯子递到武松跟前:“武松兄弟,我这儿可有好酒,敢不敢尝一杯?”
武松的脚步顿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酒香。
不是寻常黄酒那种温吞吞的米香,而是一股凌厉的、霸道的香气,直往鼻子眼里钻。
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好酒?”武松问。
“烈酒。”
“多烈?”
“一尝便知。”
武松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张山。
张山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坦诚,不像在耍什么花样。
他一伸手,將杯子接了过来,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那股烈香冲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有何不敢!”
武松仰头,一饮而尽。
柴进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武松,等著看他被呛得咳嗽不止的狼狈相。
方才自己喝那白酒时,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武松这一口闷下去,还能有好?
武鬆一口气下肚,脸色猛地一变。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直灌进胃里,像一团火在胸腔里头炸开了,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可那股火不烧心,反倒像是把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怨气、窝囊,一併点著了,烧成了灰。
“哈——”
武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亮得像点了灯。
“好酒!”
他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好烈的酒!”
柴进愣住了。
张山也跟著大笑起来,笑著笑著,伸手拍了拍武松的肩膀:“来,一起吃酒。”
武松这回没有拒绝。
柴进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他这人虽然有时候小心眼,可对有本事的人,面子上从不含糊。
他端起酒杯,朝武松遥遥一敬,笑道:“武松,一起吃酒。”
武松看了柴进一眼,点了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
洪教头正坐在那儿,筷子夹著一块肥肉往嘴里送。
武松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声道:
“让开,我要坐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