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一行人沿著官道缓缓北行,车马轆轆,渐渐地,那座气派的庄院便隱没在了树影后面。
出了柴进的地界,大傢伙儿又恢復了往日的状態。
柴进这边,倒是心情大好。
他送走张山之后,回到书房,让人把那十几瓶好汉酒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青瓷瓶子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柴进端详了半晌,忽然灵机一动,喊来管家,吩咐道:“从今日起,庄上但凡有好汉来投,先上一杯这酒。”
管家愣了一下,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柴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到日后那些来投奔的人,一杯烈酒下肚,能喝的便是真好汉,不能喝的自然现了原形。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抚掌轻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慧眼识珠,门下豪杰云集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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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张山一行,走了大半日,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脚下歇脚。
眾人下了马,寻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啃乾粮的啃乾粮,喝水的喝水。
趁著歇脚的工夫,石勇凑到杜迁跟前,压低声音问道:“杜迁兄弟,你们梁山……是哪个梁山?”
杜迁笑了笑,也不瞒他:“便是济州府管下的梁山泊。”
石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诸位是梁山的好汉?那可曾听过一个人,宋江,及时雨宋江?”
杜迁想了想,摇摇头:“宋江宋押司,倒是听过,鄆城县的。只是及时雨这个名號……不曾听闻。”
他说的是实话。
王伦在时,梁山闭门自守,对外头的风吹草动不太上心。
杜迁上梁山又早,江湖上很多新名號他都不甚了了。
换做朱贵说不定还知道一些,
焦挺黑著脸坐在一旁,也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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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听过宋江,可他不爱说话,更不爱在这种事上凑热闹。
况且,自从上了梁山,见了林冲那般人物,他对一个县衙小吏的心思就淡了许多。
倒是武松,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接过话头:“我在柴大官人庄上也多次听过宋江的大名。都说此人仗义疏財、扶危济困,是天下闻名的好汉。”
张山听著,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靠著一棵大树坐下来,两条腿伸开,慢悠悠地说:“听说宋江不好女色,所得钱財都周济了人。只是……我倒是一直想不明白,一个县衙押司,能有多少家资俸禄,经得起这般挥霍?”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座的几个人。
张山没有说宋江半个不字,只是平平淡淡地提了一个事实,
钱从何来?
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大家都忽略了,或者说,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想。
因为每个人都盼著自己落难的时候,也能碰上这么一个人,雪中送炭,仗义疏財。
张山说完,低头拧开水囊喝了一口。
石勇和武松都沉默了。
石勇以前是放贷的,见过太多银钱往来的事,心里头门清,一个押司,靠那点俸禄,別说仗义疏財,养活一家老小都紧巴。
武松更不用说了,从小穷过来的,一个炊饼多少钱,一碗酒多少钱,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明白张山这句话的分量。
两个人各自想著心事,半晌没人开口。
歇够了,焦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张山面前,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哥哥,还来?”
这是他这些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张山不说停,他就能陪练一辈子,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偷懒。
张山自然没有犹豫,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走到空地中间。
焦挺也摆开了架势,两个人便你进我退、你攻我守地对练起来。
沙土地被踩得坑坑洼洼,灰尘一阵阵地扬起来。
石勇在一旁看了半晌,手越看越痒。
趁著张山歇下来喘气的工夫,他忍不住开口了:“焦挺兄弟,我来和你练练?”
焦挺没吭声,先看了张山一眼。
张山靠在树上,轻轻点了点头。
焦挺这才转过身来,朝石勇一抱拳,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