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一个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他们的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有几位身上还带著陈年累月血战留下的伤疤。
二十三人。
修为最低的,也在天光期打磨了几十年。
灵光早已凝实如铁,根基稳固得像扎进地脉的图腾柱。
但他们也很清楚,自身的潜力几乎耗尽了,就像……將熄的余火。
琦站在人群中,眼眶泛红。
他的身体颤抖著,也想要迈步走出去,却被一道目光钉在了原地。
轩看了这些年轻人一眼,转身面向一路奋战至今的老伙计们。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笑容。
“没想到……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余烬,也有重燃的一天。”
二十三个老人对视了一眼。
哈哈大笑!
笑得豪情万丈!
皱纹被笑意撑开,浑浊的眼睛被笑意点亮,佝僂的脊背被笑意撑直。
那些被岁月一点点磨去的锋芒,似乎都回来了!
启站在议事帐门口,看著这一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攥成拳头,重重地捶在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炸开。
身后,上千名远征行者同时抬臂,上千个拳头同时捶在胸口。
“砰——”
那声音匯成一道惊雷,在营地上方炸响,震得火盆中的火焰猛地躥高了一截。
黎站在营地边缘,雪白瞳孔倒映著那些老人花白的头髮和挺直的脊背。
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正在从冰冷的胸腔升起。
曾经的他,也是人族。
所以,他懂得这份骄傲。
另一侧,小小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
那张五官並不分明的石质面孔上,展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庄重。
它没有再满口生意经。
只是站在那里,目送著这些人类走向黑暗。
轩將一根三丈高的图腾柱扛上肩头。
石柱很重,柱身的灵纹微微发亮,像一盏点亮的灯。
猛和风各扛著一根图腾柱,站在他左右。
二十三个老人,二十三根石柱,二十三盏灯。
夜风从荒原上灌过来,將他们的白髮吹得凌乱,將他们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但他们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地裂越来越近。
紫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裊裊升起,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浓烈刺骨。
那些老人的灵光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將雾气隔绝在外。
数十年的打磨,让他们的灵光凝实得像铁甲,不是区区幻香能够侵蚀的。
轩低头望向那片浓稠的黑暗。
没有任何犹豫。
一步踏出,闯了进去。
一位又一位长者扛著图腾柱,紧隨其后,迈进了那道阴森恐怖的裂缝。
下一刻,灵光从地裂中亮起。
如同一串星火,沿著裂缝向下延伸。
紫黑色的雾气从地裂中翻涌而出,试图扑灭那些光点。
但那些灯只是摇晃了一下,便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亮。
它们在地底深处,照亮了一条路。
那是,一条直面死寂的路。
也是,一条闪耀如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