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三个外审专家，全部否了。说我引的標准是86年的旧版，89年早就改了。他们说我的论据不成立。”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

“那你是按照几几年的来的？”

“86年的！国际通用的！”

“那89年改了没有？”

陈平的嘴张了一下，接不上话了。

他当然知道改了。

图书馆翻资料的时候，89年修订版就搁在86年版旁边。他看了一眼封面，没翻开。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86年的是经典版本，所有教科书引用的都是这一版。

一个成教生写的小说，用86年的標准去卡他，绰绰有余。

谁能想到直接进了外审！

又谁能想到那个张勇，手里居然有89年的新数据？

“爸，这不是重点！”陈平压低声音，传达室老头正在旁边翻访客单，他不想让人听见。

“重点是，周德清让我自己去拿稿子！这什么意思？这是公然羞辱我！”

“我在京大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座谈会上我可是公开批的张勇！现在论文被退回来，全系都会知道！”

“爸，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陈父那头没了声响。

“能不能找下陈老？”陈平急了，“陈老跟咱们家有亲，虽说远了点，但好歹——”

“陈老去年退了。”

陈父打断了陈平。

“退了？”

“去年十一月就退了。那时候你在国外，我就没告诉你。”

陈平愣了一会，又赶紧说。

“那……季老呢？季老还在吧？上回我出国的手续就是季老帮忙批的！我海归能回来，研究生能读上，都是——”

“季老也快了。”陈父又一次打断了他，“就这一两年的事儿。人家现在自己的事儿都忙不过来，管不了咱们了。”

“再说了，季老当年帮你，是看在你妈那边亲戚的面子上，稍微提了一句，算是个顺水人情。”

“就算人家没退，也不会管一个杂誌社的事儿。”

陈平的手紧攥著电话线，声音终於压不住了。

“可！可我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气！”

传达室的老头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我都计划好了！先在国外铺路，回国以后进研究院，往上走，等站稳了，提携家里——我真的都计划好了！”

“现在倒好！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人，写了篇破小说，把我的脸往地上踩！”

“我以后怎么在京大待？怎么在这个圈子混？”

“爸！你得想想办法！”

......

劲松小区，808室。

李桂兰今天蒸了几个饃饃。

张德发还是没在。

“你爸加班去了，厂里要运一批货，说今晚不回来了。”

张勇“嗯”了一声，洗了手，在饭桌旁坐下来。

李桂兰把一屉馒头端出来，又端了一盘酱黄瓜。然后在张勇对面坐了下来，在围裙上擦了两把麵粉。

“勇子。”

“嗯。”

“你爸今早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六里桥长途汽车站，他能赶上接你大伯。”

张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桂兰纠结了一下，还是张了嘴。

“后面咋安排啊儿子？是我在家里炒俩菜，还是去外头找个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