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的声音突然有些发紧,带著一丝难以遏制的颤抖,
“因为我至今依然、每天、每时每刻都会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曼 zeta 函数的影子!
无论是在阶梯教室里给本科生讲授最基础的微积分时;
还是坐在餐桌前和家人共进晚餐时。
那个幽灵,从未放过我。”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而苍凉,缓缓环视著台下这群朝气蓬勃的与会者。
“这就是我这半辈子,所能想到的最悲惨的失败形式。
我把伤疤揭给你们看,是衷心希望在座的各位,未来能成为比我更出色的研究者,別重蹈我的覆辙。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
一秒。
两秒。
整个会场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份沉甸甸的惨烈压得喘不过气来。
隨后,一阵沉闷、压抑却又异常持久的掌声,如同一阵闷雷般在大厅內轰隆隆地蔓延开来。
“您后悔挑战黎曼猜想吗?!”
台下,不知是谁突然拔高音量,神情激动地扯著嗓子大声嘶吼了一句。
正准备落寞走回座位的中年教授,身形猛地一顿,缓缓回过了头。
“让我痛苦的,从来就不是黎曼猜想本身。”
阿德里安苦笑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而是在面对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时,我被迫血淋淋地认清了自己那可怜的极限。”
阿德里安的声音猛地拔高:
“有时候,明知道衝上去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却依然想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绝美的千古难题。
古往今来,无数伟大的数学家正是经歷了这样飞蛾扑火般的过程,才用自己的尸骨,为我们留下了犹如『死前留言』般的宝贵线索!
而真正让我夜不能寐、备受煎熬的……
是我连那点慷慨赴死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弱!”
全场动容。
话已至此,这场研討会的用意其实已经再明確不过。
这是学术界的前辈们在用自己的血泪,告诫年轻学者:
千万不要单纯为了世俗的名誉或利益,去盲目追逐那些足以绞杀天才的世纪难题。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儘管如此,註定还是会有一批又一批的疯子,义无反顾地踏上那条不归路。
因为,这正是数学这门学科最迷人的本质啊!
它从诞生之初,本就是依靠著人类骨子里那股近乎病態、执拗的好奇心作为驱动力,才一路披荆斩棘发展至今的!
所以,台上这些德高望重的教授们並非在劝退,而是在向在场所有野心勃勃的青年学者们拋出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为了它,你,准备承受什么程度的惨痛代价?』
台下的苏皓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屏幕上的光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