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进城去,越多越好。专门往有百姓聚居的街巷射,不要往城头守军身上射。”
传令兵应声去了。
下邳城东门外的空地上,数十名弓手一字排开,將绑著帛书的箭矢搭上弓弦,朝著城內的方向斜斜射出。箭矢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城墙,落在了城中街巷之间。
头一波箭射出去之后,城中很快起了骚动。
先是几个士卒捡到了箭上的帛书,展开一看,脸色大变。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不到半个时辰,满城都在议论那帛书上的內容。
帛书写得很简短,但字字诛心。
“太平贼李胜,已於建陵为官军所破,所部全军覆没。李胜本人仅以身免,下落不明。朝廷大兵已至,尔等皆为良民,被贼裹挟,情有可原。若即刻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下邳国相陈珪諭。”
城头的守军自然也看到了。
几个士卒面面相覷,其中一个年轻的握著帛书的手微微发抖。
“李校尉,这……將军他……真的败了?”
李风一把夺过那帛书,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將那帛书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放他娘的屁。”
一向儒雅的李风难得暴了粗口。
“將军走之前跟我通过信,说一切都好好的。这分明是陈珪老儿编出来骗人的鬼话。”
那士卒还是半信半疑。
李风看在眼里,知道光是嘴上说不行。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刀在手,刀尖指天。
“弟兄们听好了!我李风从泗阳乡起就跟著將军,將军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我清楚!別说建陵那种小城,就是彭城国都那种大城,將军也照打不误!”
“你们好好想想,將军打下邳、打司吾、打下相,哪一仗输过?哪一次骗过咱们?你们家里的田地契书是谁发的?你们往家里捎的赏钱是谁给的?”
他这一番话吼出来,城头的士卒渐渐镇定了一些。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声。
“就是,將军走之前还给俺们分了田……”
李风见军心稍稳,又补了一句。
“所有人听令!再有人传这些妖言惑眾的话,无论军卒百姓,一律拿下。咱们只要守住城,等將军回来,那些围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诺!”
城头守军的士气勉强稳住了。
与此同时,城外中军帐內,陈登正听著斥候回报城中情况。
“回少主,箭射进去之后,城中乱了一阵子。但那李风有些能力,现在乱象已平。”
陈登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李胜留下的守將不是庸才,这点伎俩要是真能让他开城,反倒奇怪了。”
他转向旁边的工匠头目。
“土山堆得怎么样了?”
“回少主,南门外已经开始堆了,两个时辰之內能堆到与城头齐平。”
“很好。”
陈登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城池,目光冷静得像一块冰。
“传令下去,一旦土山堆成,南门、东门、北门三面同时进攻。西门攻势可以弱一些,留出缺口。南门和东门给我狠狠打,不要惜伤亡,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战鼓在城外擂响的时候,下邳城的空气都在震动。
南门外,数百民夫推著土车往来奔忙,將一筐筐泥土堆向城墙根下。土山一寸一寸地长高,站在上面的人已经能够平视城头的垛口。
弓箭手占据土山高处,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东门外,云梯一架架竖起,士卒蚁附而上。
檑木和撞木被推到城门洞前,一下一下地撞击著厚重的木门,每撞一下,门板上的灰尘便簌簌落下。
西门外虽然没有大规模进攻,但也有数百人在佯动,不断往城头射箭,牵制守军兵力。
四面同时受敌,李风的压力骤然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