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见识与经验不足的坏处了。
他没想到官兵堆出来的那座平平无奇的土山竟能发挥这样的作用。
官兵凭藉著那个土坡,就压得己方弓手难以冒头。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很快想到破解办法。
“把强弩全抬上来!床弩也推上垛口!快!”
下邳县城原是官军重镇,库中藏有数十具制式强弩,弩臂三尺有余,弦用牛筋绞合,射程远过普通弓箭,穿透力更是数倍於弓。
只是方才仓促接战,这些重器未及架设,此刻才被士卒们手忙脚乱地抬上城头。
绞弦声嘎吱作响,弩手们单膝跪地,將铁头弩箭填入箭槽。
一通鼓歇,二通鼓尚未响起之前,城头终於有了回击。
几架床弩和十余具强弩同时对准土山,弩箭破空而去,带著比弓矢沉闷得多的啸音。
手臂粗的床弩箭钉进土山坡面,扬起大片尘土;强弩的箭矢更密更急,直扑坡上的弓手。
一名弓手刚探身拉弦,胸前便中了弩箭,整个人被带得仰面摔下土坡;另一个小腿被钉穿,人掛在坡上拔不出来,惨叫了半刻钟才断气。
土山上的弓手攻势立刻由盛转衰,探身射箭的频率从起初的连发变成只能隔一阵仓促射几箭,替城下的人爭那么一口喘气的功夫。
二通鼓响,云梯被抬上前线。披甲的士卒扛著梯子,弓手在后方土坡上压阵,但此时城头已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状態。
滚木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在云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架云梯连带爬上去的士卒一起被砸翻在地。金汁从垛口倾泻,滚烫的粪水浇在官兵身上,惨叫声撕心裂肺。
三通鼓响,衝车和撞木一併压上。撞木是用整根树干削成的,前端包了铁皮,二十个人抬著。
那木头顶端重重撞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城门都在震动,门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城头守军立刻往下倒滚油,滚油从城门洞上方的孔洞里倾泻下来,浇在撞木和抬木的人身上,惨叫声中,十几个人倒在地上翻滚。
从鼓响到此时,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南门外的空地上躺了百余具尸首,其中多半是填壕的民夫和抬梯的轻卒,真正披甲的精锐死伤不上十人。
护城河的水被染成暗红色,渗进被填平的沙土里,一眼望去是触目惊心的黑褐。
东门和北门的情况稍好一些,但同样伤亡惨重。
东门外的云梯被推倒了两架,木架碎裂的声音隔著半里地都能听见。北门的攻城队伍衝到城墙根下,被从垛口丟下来的滚石砸退了三次,每次退下来都留下一地死伤。
第二波进攻开始的时候,陈登站在中军旗下,目光一直在前线扫视。
他看得清楚,己方的士卒开始出现了退却,儘管有督战队在后方弹压,作用也收效甚微。
陈登抬手招来身边的传令兵,声音果断。
“传令下去,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百金,连升三级。斩敌首一级,赏钱五千。另外,把后面的箱子抬出来。”
几口大木箱被抬到阵前空地,当著所有士卒的面打开。
铜钱在日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几匹绢帛叠得整整齐齐,白得晃眼。这些財物堆在空地上,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衝击力。
陈登站上土山高处的木台,声音顺著风传出去。
“今日破城,城中財物,凡尔等所取,概不追究!”
这番话落下去之后,阵前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