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乐了:“那你不是白高兴了?”
“可不是嘛!”张子怡越说越来劲儿:
“还有更惨的。我演那角色不是得骨癌了嘛,一大半的戏都在病房里头拍。我就天天躺床上,导演让我躺著,我就躺著。
躺了这么多天,我感觉我屁股都快长褥疮了。”
“褥疮?”李思安笑出了声,“你知道褥疮是什么吗你就褥疮?”
“我听剧组的人说的!就是躺太久长的那个东西!”
“那是瘫痪病人才长的。”
“我演的不就是腿不能动了吗?差不多!”张子怡理直气壮。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笑得不轻。这几天的焦躁,被这通电话冲淡了不少。
“行了,回来再说吧。赶紧拍完赶紧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掛了啊,导演叫我了。”
电话掛断。李思安把话筒放回去,坐了一会儿。
张子怡这通电话来得是时候,至少让他笑了几声。他站起来,把茶杯里凉透的茶一口喝了,上了楼。
唐韵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呀?”
“张子怡。说电影快拍完了,过几天回来。”
唐韵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英语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头髮丝儿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思安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那几份谱子的底稿。《童话》《奔跑》《第一次》。三首歌,谱子已经给了舅舅,底稿他自己留著。
他把谱子摊在桌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音符都对,每一行歌词都对。他对自己的东西有信心。
可信心归信心,等信儿的滋味儿还是不好受。
他把谱子收起来,塞回抽屉里。
到了晚上,店里打了烊,捲帘门拉下来。录像厅那边的声儿也停了,陈东锁了后门回家了。
整栋小楼就剩下二楼那盏檯灯,橘黄色的光拢著一小片地方。
李思安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白天被张子怡那通电话压下去的念头,到了晚上全翻上来了。
许仲明会不会接?接了怎么谈条件?不接的话后路在哪儿?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跟走马灯似的,一个下去一个又上来。
唐韵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头髮还湿著,拿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她光著两条腿,踩著一双塑料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弯腰去够床头的护手霜。
李思安从后头揽住她的腰,一把给拽了过来。唐韵整个人仰面摔进他怀里,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哎——你干嘛呀,我头髮还没擦乾呢——”
李思安没答话,翻身把她压住了。
(拉灯)
这一通折腾下来,唐韵算是彻底没劲儿了。头髮也没擦,就那么湿著散在枕头上。
她整个人蜷在他旁边,呼吸又浅又急,半天没缓过来。
胸口起伏著,锁骨窝里汪著一小片汗,在檯灯底下亮晶晶的。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著,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埋怨还是什么。
李思安出了一身透汗,反倒觉得浑身鬆快了。
白天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焦躁、不安、翻来覆去的念头——像是跟著汗一块儿淌出去了。脑子空空的,什么都不想,也懒得想。
他伸手把毯子扯上来,盖住她露在外头的肩膀。唐韵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拱了拱,脸贴在他胳膊上,呼吸慢慢变得又沉又长。
身上黏糊糊的,该去冲个澡。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算了。拉倒吧,不想动了。明儿早上再说。
窗户外头,紫竹院的树影在风里晃著。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不到一分钟,眼皮就沉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