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李思安回到店里的时候,唐韵已经吃完饭了,正坐在柜檯后面翻一本杂誌。看见他进来,她把杂誌一合,眼睛亮亮地盯著他。
“怎么样?”
“成了。”李思安把包往柜檯上一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许仲明接了。中唱的棚子,顶级的录音师。製作费他给压到五万。”
唐韵的眼睛弯成两条缝。“真的?”
“骗你干嘛。”李思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绷了一天的劲儿,这会儿才算真正松下来。
唐韵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站到他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手指头劲儿不大,但捏的地方都对,李思安舒服得眯起了眼。
“那什么时候开始录?”
“等舅舅把公司註册下来,签了合同就进棚。”李思安闭著眼,“估摸著得七月份了。”
唐韵嗯了一声,没再问了。手指头继续在他肩膀上按著。
店里头的日光灯嗡嗡响著,货架上的磁带码得整整齐齐。
海报墙上,刘德华和郭富城在灯光底下瞧著他们。后院录像厅那边传来《赌神2》的声音,周润发的笑声隔著一道门,模模糊糊的。
李思安正享受著,柜檯上的电话响了。
唐韵停下手,李思安睁开眼,伸手抄起话筒。
“餵?”
“思安,我你舅。”
周卫东的声音。但语气跟下午分开的时候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听著有点怪。
“舅舅?怎么了?”
“你明天晚上到我这儿来一趟。”
“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卫东好像在抽菸,能听见他吐气的声音。
“你的准考证下来了。明天过来拿。”
李思安愣了。准考证?
“什么准考证?”
“高考准考证。”
李思安握著话筒,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高考?他压根儿就没报过名。
从穿越过来的头一天,他就没想过高考这回事。音像店开著,录像厅放著,专辑马上要录了——他哪有工夫高考?
“舅舅,我没报名啊。”
“我帮你报的。”
电话那头,周卫东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李思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北师大的艺术专业。文化课三百分出头就够。”
周卫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紧不慢,“学校那头我替你找好人了,专业这边你学校匯演拿过奖,有线台也上过,履歷够用。就差文化课。”
李思安攥著话筒,没说话。
“思安,我知道你脑子里现在全是专辑的事儿。但高考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周卫东的语气沉下来,不像平时聊天儿那样隨意了。
“不管你以后干什么——唱歌也好,开公司也好——大学文凭你必须得拿一个。不为別的,就为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
“我跟你妈,跟你姥爷,得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