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孙飞弹了弹菸灰,“mv我也看过不少,大部分就是歌手往那儿一站,对口型。
你这个,有情节,有情绪,最后这个镜头——”他指了指速写本,“手鬆开,手机掉下来。拍好了,能打动人。”
他把烟叼回嘴里,看了李思安一眼。“你这个项目,预算心里有数吗?”
“还没呢。这不就是想跟您諮询諮询,心里也好有个底。”
孙导点了点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我给你个大概的数。柯达35毫米胶片,一本四百尺,能拍四分钟。
按你这mv四分多钟的长度,一本差一点儿,两本有富余。但你不能指望一条过,得算上片比——就是拍废了的、ng了的。
经验足的导演,片比能控制在1:5左右,六本到八本怎么也够了。经验差点的,1:7、1:8都打不住。”
“一本胶片多少钱?”
“一千五左右。”
孙导按了几下计算器。“按1:7的片比,七本胶片,这就一万出头了。冲印费另算,大概三千到五千。
摄影机租赁,arri的,一天连镜头带机身,八百到一千。灯光设备另租。
团队你得请人——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场工,哪怕往省了用,十来號人总得有的。人工费加上交通食宿,至少得三四万。”
他弹了弹菸灰,最后看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
“全算下来,五到七万。你要是想拍得讲究点儿,场景多,调度复杂,八万也打不住。
你要是自己盯现场,导演的钱可以省点,请个不那么贵的。但摄影师得找一个懂胶片的,灯光师也得靠谱。这俩人不能省。”
李思安心里头默默记著。五到七万,跟他上回自己估的数差不多。
“孙导,那拍这种带情节的mv,有什么特別要注意的不?”
孙导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你这故事板已经有了,前期准备就省了一大块。剩下的,头一条是灯光。胶片对光的反应跟摄像机不一样,不能像拍电视剧那样『满堂亮』。
你得琢磨光从哪儿来,影子落在哪儿。第二条,片场別临时改主意。胶片一摁就是钱,到了现场按著故事板拍,別临时起意。”
他从桌上翻了翻,找出一个电话本,翻到某一页,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號码。写完了,把纸条推过来。
“我给你介绍个人,张一白。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的,去年自己成立了个工作室,专门拍mv和gg。”
孙飞弹了弹菸灰,“这人挺有想法,不像有些导演,拍mv就是歌手往那儿一站。他喜欢拍带情节的,跟拍小电影似的。
你这故事板我瞧了——带故事情节的,找他正合適。”
李思安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头一个座机號,旁边写著“张一白”仨字儿。
张一白。
这名字落进他眼睛里的时候,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吸毒。上辈子他对这个名字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个。二零零九年,张一白在bj朝阳区让警方控制了,尿检阳性,拘留十四天。
那会儿新闻铺天盖地的,他窝在出租屋里刷论坛,满屏都是“《將爱》导演吸毒被抓”的標题。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著,这人跟没事儿人似的又出来了,该拍电影拍电影,后来还拍上主旋律了。
这人挺神的。
李思安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谢谢孙导。”
孙导摆了摆手。“甭谢。你就说孙文学介绍的,他知道。”
从活动板房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张子怡跟在他旁边,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怎么样?没白来吧?”
“没白来。”李思安把纸条在兜里按了按。
“那你什么时候拍?”
“等专辑出了再说吧。”李思安看了她一眼,“你呢?你这零打碎敲的镜头,得拍到什么时候?”
张子怡嘆了口气。“谁知道呢。导演说快了快了,快了半个月了。天天在这儿耗著,我都快长蘑菇了。”
“你那叫褥疮。”
“滚。”
两个人走到北影厂大门口,张子怡站在那儿,冲他摆了摆手。
“路上慢点儿。”
李思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身出了大门。他在路边拦了辆面的,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匯进北三环的车流里,往西边开去。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把那张纸条从兜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眼。
张一白。
《將爱情进行到底》。上辈子这片子火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央视黄金档,李亚鹏和徐静蕾,满大街放的都是里面的歌。剧火了,人也火了,歌也火了。
这回拍《童话》,要是能跟张一白混熟了——等他要拍《將爱》的时候,演不演的先不说,那片子的歌,自己是不是有机会插一脚?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揣回兜里。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倒退,夕阳把整条街镀了一层暖色。
这事儿不急。先把《童话》拍好,把人搭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