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雕刻时光回来之后,李思安在店里蹲了两天。
说是蹲,其实就是閒的。暑假里学校没人,附近几所大学也空了,音像店的生意冷清了不少。
录像厅晚上还能上座,白天基本没人。李思安坐在柜檯后面,把货架上的磁带摆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没事干了,就趴在柜檯上看唐韵。
唐韵正站在门口给那两个塑胶模特换衣服。男模特套了件新到的夏威夷衬衫,花花绿绿的,女模特换了条碎花吊带裙。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裙摆扯了扯,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这一上午就折腾这俩假人了。”李思安说。
“比你强,你连假人都不折腾。”唐韵头也没回。
李思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从后头一把抱住她的腰。唐韵身子一僵,手里的裙摆掉下来。
“我不折腾假人,我折腾你。”李思安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埋进她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甜香,混著七月午后的汗意,温温热热的。唐韵被他鼻息弄得痒,缩了缩脖子,没挣开,耳朵红了一点。
“大白天的……你干嘛呀。”
李思安没理她,嘴唇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咳咳。”
俩人同时转过头。
陈楠从后院出来,手里拎著个空纸箱,站在后门口,脸上的表情跟逮著耗子的猫似的。
唐韵一把推开李思安,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低头假装整理那件碎花吊带裙。李思安倒是一点儿不心虚,靠在门框上,冲陈楠乐。
“楠姐,你那纸箱子是要扔还是要留?”
陈楠把纸箱往地上一扔。“我说你俩能不能出去约个会?逛逛公园,看个电影,干什么不行?非得搁这儿腻歪。”
李思安把唐韵往怀里一揽。“这大热天的,上哪儿去不是热著。在家待著好歹有风扇。”
“那你们上二楼腻歪去,別搁柜檯这儿碍我的眼。”陈楠拿手指头点了点他俩,“一个跟这儿动手动脚,一个跟那俩假人较劲。我看著闹心。”
唐韵从李思安胳膊底下钻出来,理了理头髮,脸上还红著,假装没事人似的继续摆弄模特的裙摆。李思安靠在门框上,忽然想起什么。
“楠姐,咱们买个冰柜吧。”
陈楠愣了一下。“冰柜?”
“对。臥式的,卖冰棍儿用的那种。”李思安指了指门口,“你看啊,暑假店里生意淡,但天儿热啊。
咱店门口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要是搁一冰柜,里头冻上北冰洋、可乐、雪碧,路过的人顺手买一瓶,也算是一笔额外的进项。”
陈楠想了想,点了点头。
“而且咱这店的线路带不动空调,但加个冰柜应该没问题。我问过老马,咱这楼的线是去年新换的,一个冰柜撑死了五六百瓦,扛得住。”
“多少钱?”
“新的一千多,二手的五六百就能拿下。”
陈楠在心里过了过帐。“行。这事儿我去办,西单那边我认识个卖二手电器的,让他给挑个好的送过来。”
“得嘞。到时候冻上汽水,咱自己喝也方便。”李思安看了唐韵一眼,“省得你天天喝温的。”
唐韵抿著嘴乐了。
陈楠当天下午就去了西单。第二天上午,一辆三轮板车停在店门口,两个工人抬著一台乳白色的臥式冰柜进了店。
冰柜有八成新,壳子上蹭了几道划痕,但里头乾乾净净的。陈楠跟著进来,指挥工人把冰柜靠墙摆好,插上电,嗡嗡地转起来。
李思安蹲在冰柜前头,伸手探了探里头。凉气从指尖漫上来,在七月的闷热里格外舒坦。
“行。楠姐,这事儿办得利索。”
“那可不。”陈楠拍了拍冰柜盖子,“下午我去批发点儿汽水回来。北冰洋、可乐、雪碧,一样来两箱。”
下午汽水送到,李思安把冰柜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瓶子上很快就凝了一层水珠,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唐韵拿了一瓶北冰洋,撬开盖子喝了一口,眯起眼睛,把瓶子贴在脸上。
“好凉。”她呼了口气。
李思安看著她贴在脸上的汽水瓶,笑了一下。“以后天天有凉的喝。”
第三天晚上,快九点的时候,电话响了。
李思安正蹲在冰柜旁边整理汽水瓶,听见铃响,站起来抄起话筒。
“餵?”
“李思安?我张一白。”
李思安靠在柜檯上。“张导,您说。”
“周迅联繫上了。人就在bj,我跟她聊了。”
张一白说话还是那股子利索劲儿,“约了明天下午,还来北影这边,咱仨当面碰一碰。你带上你那故事板和磁带。”
“成。几点?”
“两点。还那地儿,雕刻时光。”
“行。”
掛了电话,唐韵从楼上探下脑袋。“谁啊?”
“张一白。明天见周迅。”
唐韵眼睛亮了一下,蹬蹬蹬跑下楼来。“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个女演员?”
“嗯。”李思安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在下巴上搓了搓。
周迅,上辈子他在屏幕上见过她无数回,这辈子要面对面坐著聊mv了。
唐韵靠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李思安伸手把她揽过来。
“又不是去相亲。”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李思安换了件乾净的白t恤,把速写本和磁带往包里一塞。唐韵帮他整了整领口,退后一步看了看。
“行了,走吧。”
李思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拎著包出了门。在路边拦了辆面的,说了句“蓟门桥,北京电影学院”。
车子往北开。七月的bj,热得马路上的柏油都泛著亮光。李思安靠在椅背上,把包搁在腿上。
雕刻时光门口还是老样子。墨绿色遮阳篷,木地板,墙上钉著黑白摄影作品。
李思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张一白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他对面坐著个姑娘。
周迅。
她比李思安想像的要瘦小一些。穿一件鹅黄色的吊带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短袖衬衫,头髮到肩膀,额前留著碎碎的刘海。
五官小小的,下巴尖尖的。那双前世被许多影评人评价为“会说话”的眼睛,现在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她正端著杯子说什么,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细白的牙。
声音有点沙,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声,带著点江南的软,但又有点倔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