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诚司脸色一沉。
“隆夫。”
“我说错了吗?”
白石隆夫冷笑了一声。
“你把银行的人叫来,不就是想让我把股票便宜卖给你?”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起来。
桐生也哉看著白石隆夫。
眼前这个男人是泡沫经济破裂后最典型的一类人。
以为资產会永远上涨,信用会永远扩张,明天总会比今天更美好。
但隨著泡沫破裂,一切成为幻影后,仍沉浸在过去不愿醒来。
白石隆夫拉开椅子坐下。
“我听说了,三菱这边愿意出三亿二千万?”
山田正和忍不住纠正道:
“不是三菱银行出价,银行不是股份买方。”
白石隆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都一样。反正钱也是你们银行给的。”
他身体向后一靠,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防备。
“黑田先生给我三亿四千万。你们比他少两千万,还要我配合什么质权解除、名义变更、董事会承认……我为什么要选你们?”
三亿四千万和三亿二千万。
差了两千万円。
放在泡沫最狂热的年代,很多人或许不把两千万当回事。
但对白石隆夫来说,那或许是他从信用取引、追加保证金、高尔夫会员权暴跌和证券融资会社追债里挣扎出来后,所能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白石诚司低声劝说道:
“隆夫,这不是钱的问题,黑田要的是堂岛冷库,那是白石冷机的根啊!”
“那又怎么样?!”
白石隆夫猛地抬起头。
“堂岛冷库是公司资產,公司是股东的,股东卖掉资產赚钱,有什么不对?”
白石诚司的眉头猛地皱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白石隆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如果五月二日之前还不上钱,大和那边就会处理我的担保,到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他指著白石诚司,恶狠狠地说道:
“哥哥,你从小就是继承公司的人。父亲带你去冷库,带你见客户,教你看帐,培养你做继承人,那我呢?”
“我手里只有这些股票。”
“那现在我把股票卖掉,有什么不对?”
白石诚司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桐生也哉眼前,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出来。
【新的人生选项已触发】
【白石隆夫已经被债务、追加保证金和黑田修一逼到悬崖边。】
【此刻你的应对,將决定这场股权谈判的走向。】
【选项一:保持沉默,让白石诚司继续劝说自己的弟弟。】
【奖励:存款增加5万円,谈判极有可能失败】
【选项二:正面介入,指出黑田修一的报价不是救命钱,而是让白石隆夫把失败扩大到整个白石家的诱饵。】
【奖励:存款增加10万円;白石綾子的好感度上升】
【选项三:当著白石诚司的面对白石隆夫破口大骂,把他的赌徒心態、自欺欺人,以及继续拖累白石家的事实全部骂出来。】
【奖励:存款增加20万円;白石綾子的好感度下降】
桐生也哉看著白石隆夫,忽然开口道:
“白石隆夫先生,请冷静一下。”
白石隆夫转头看向他。
“你是?”
“融资审查课,桐生也哉。”
“哦。”
白石隆夫冷笑了一声。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新人,也敢出来插嘴了?三菱银行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桐生也哉没有在意他的语气,直截了当道:
“白石隆夫先生,您觉得黑田修一为什么愿意多出这两千万?那是因为他买的不只是您手里这28%的股份,还有白石冷机的未来。”
“这个未来里,没有白石冷机员工的工作,也没有您作为白石家人的位置。”
“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让您亲手把父亲留下来的公司,交到外人手里。”
白石隆夫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
“你一个银行新人懂什么!”
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知道我被大和证券追追加保证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融资会社的人打电话到家里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那些以前一起打高尔夫的人,现在看到我像看到瘟神一样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当然可以说漂亮话!”
“三菱银行坐在这里,哥哥坐在这里,你们都说要守住公司!”
“那我呢?”
“我输了钱,我被人追债,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觉,我一闭眼就是追加保证金通知!”
“黑田至少给我现款!”
“你们给我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白石綾子的眼眶已经红了。
白石诚司低著头,双手按在膝盖上,忍耐著心中的悲痛。
桐生也哉看著白石隆夫。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
“白石先生。”
“承认自己输了,很难。”
白石隆夫愣住。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但比承认失败更难的,是在还没有把別人一起拖下水之前停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股票亏损,是您的失败。”
“追加保证金,是您的失败。”
“拿白石冷机28%股份去做质押,也是您的失败。”
“这些已经发生了。”
桐生也哉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像钉子一样一枚枚钉进空气里。
“但如果您把股份卖给黑田修一,让堂岛冷库被拆掉,让白石冷机失去经营根基,让员工失去工作,让白石社长二十几年的信用毁在股东会一张表决票上——”
“那就不只是您的失败。”
“那是您把自己的失败,变成了整个白石冷机的失败,变成了白石家的失败。”
白石隆夫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桐生也哉没有逼他坐下,只是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草案推到桌面中央。
“银行方案確实比黑田修一少两千万。”
“但银行的方案也能替您清偿大和证券系融资会社的债务,解除股份质权,偿还黑田那三千万円借款,並解除买受预约、议决权委任和违约金条款。”
“也就是说,从执行完成那一刻起,您不用再被大和证券追追加保证金,不用再被融资会社催债,也不用再被黑田修一牵著走,也不用背负著背叛白石家的痛楚而悔恨终生。”
“您拿到的钱会少一些,但您可以求一份心安。”
桐生也哉顿了顿。
“白石先生,这不是让您贏。”
“是让您止损。”
白石隆夫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止损。
这个词击中了他。
做股票交易的人当然知道止损。
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很少。
泡沫时代的很多人都相信,只要再撑一下,价格一定会回来。
结果越撑,洞越大。
越不愿意割肉,最后输掉的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