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由纪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敢情刚才那些话全都白说了,她本来还想用自己的经歷感动眼前这个银行职员,没想到是白费力气。
“……我就知道。”
桐生也哉淡淡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借钱。”
松下由纪皱起眉头。
“那你想说什么?”
桐生也哉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把你欠钱的事情,回去告诉你外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松下由纪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回去告诉你外婆。”
桐生也哉重复了一遍。
“把你欠了多少钱,钱怎么欠下的,现在每个月差多少,原原本本说清楚。”
“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我怎么可能说?!她要是知道——”
“她迟早会知道。”
桐生也哉直接打断她。
“催收电话,催告信,补习班停课通知。”
“和你自己说出口,你觉得哪一种更体面?”
松下由纪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有——”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
桐生也哉看著她。
“今天你可以说陪別的男人约会。”
“下次你急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会说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闭嘴!”
松下由纪几乎是咬著牙喊出来的。
她眼眶红得厉害。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想,问题是,不想没有用,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继续想办法把事情捂住。是找一个有资格知道、也必须知道的人,把负债的盖子掀开。”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因为丟脸?”
“……”
“还是因为你其实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了?”
松下由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巷子里的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那缕浅栗色的碎发吹得轻轻颤了颤。
桐生也哉看著她,继续说道:
“你外婆收留你,给你地方住,以为你在这边安心復读。可你现在一边住在她家里,一边背著三百万円债务。再继续下去,哪天催收的人堵到门口,她会比现在更难受。至少,真相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松下由纪低下头。
她死死咬著嘴唇。
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她会失望的。”
“当然会。”
桐生也哉回答得很快,甚至有些残酷。
“但失望总比彻底蒙在鼓里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松下由纪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
眼泪终於一下涌了出来。
“我就是不想让她觉得我很没用啊!”
“我已经没考上大学了!”
“我妈把我丟到大阪来,像扔垃圾一样扔给外婆!”
“如果连这些钱我都处理不好,她一定会觉得我和我妈一样,都是只会给別人添麻烦的人——”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乱。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她还是下意识抬手去擦,像是连哭都觉得丟脸。
桐生也哉安静地看著她。
片刻后,他开口了。
“松下同学。”
“……干嘛。”
“你现在已经在给別人添麻烦了。”
“……”
“只是给別人添麻烦的傢伙,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松下由纪被这句话噎得一滯,连眼泪都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著他。
“你这个人真的很討厌。”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桐生也哉把手插回口袋里,看了她两秒。
“今天晚上,把该说的都对你外婆说了。”
“如果你说了,明天早上来找我。”
“如果你没来找我——”
他顿了顿。
“那我明早会亲口跟你外婆说,刚好这个月房租也该交了。”
松下由纪怔怔地看著他。
像是没想到,这个住在自己楼上的银行职员,真的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也这么死。
桐生也哉没再看她。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