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诚司的动作停了停。
白石綾子说道:
“他说今天去了堂岛那边。虽然还没有正式回公司,但在仓库外面站了一会儿。他说……想从最简单的工作开始做。”
白石诚司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隨他吧。”
白石夫人把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总比继续消沉著好。”
“嗯。”
白石诚司低声应了一下。
气氛没有沉下去太久。
白石綾子很快又笑著说:
“叔父还问我,能不能先不要让他搬货。他说腰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腰了。”
白石诚司终於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年轻的时候也没搬过几次。”
包间里又响起笑声。
吃完饭,白石夫人把桐生也哉带来的和果子拆开,配著热茶一起端到客厅。
客厅里开著一盏暖黄色落地灯,电视机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周末综艺节目。
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偶尔从画面里传出来,倒也不吵。
几个人坐在沙发和榻榻米垫上,气氛比餐桌上更放鬆。
宫泽惠子捧著茶杯,轻轻咬了一口青梅葛馒头,眼睛微微亮了。
“这个很好吃。”
“北浜那家店的確不错。”
白石夫人笑著说。
“桐生桑真会挑呢。”
桐生也哉笑笑说道:
“只是刚好路过。”
几人说著说著,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电视剧上。
白石綾子说最近全日本的年轻人都在討论《东京爱情故事》,公司女职员午休时能为了完治和莉香爭半个小时。
宫泽惠子也看过几集,轻声说莉香那种明亮又直接的性格很厉害。
白石綾子立刻问:
“惠子喜欢莉香?”
宫泽惠子想了想。
“羡慕吧。”
“羡慕她什么?”
“羡慕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白石夫人很快笑著接过话:
“年轻时候能那样直率,也是一种福气。”
白石綾子点头。
“所以惠子也要多说一点。”
宫泽惠子低下头笑了笑。
“我儘量。”
就在这时,白石家的电话响了。
白石綾子起身去接。
“喂,白石家。”
她听了几句,转头看向宫泽惠子。
“惠子,是找你的。”
宫泽惠子有些意外,放下茶杯走过去。
“我是宫泽。”
她站在电话旁,声音放得很轻。
客厅里的其他人没有刻意去听,只继续喝茶聊天。
但桐生也哉的位置刚好能听见几句断续的话。
“……是。”
“周一下午吗?”
“叔父也一起去三菱银行?”
“我知道了。”
“文件我会带上。”
“嗯,请转告叔父,我会准时到。”
电话很快掛断。
宫泽惠子走回来时,神情依然轻鬆。
白石綾子问:
“家里的事?”
“嗯。”
宫泽惠子坐回原位,笑了笑。
“叔父的秘书打来的。说周一下午,叔父刚好要去三菱银行大阪支店,確认一些集团帐户和资料。让我也一起去。”
“又是银行啊。”
白石綾子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桑,你们银行最近好忙。”
“银行一直都忙。”
桐生也哉语气如常。
白石诚司端著茶杯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动作很轻。
轻到若不是桐生也哉刚好留意,根本不会发现。
白石诚司抬起眼,看了宫泽惠子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宫泽原先生?”
他问得很自然。
宫泽惠子点头。
“是我叔父。白石伯父认识他吗?”
“不算认识。”
白石诚司笑了笑。
“以前在关西財界的酒席上见过几次。宫泽专务很能干,也很会和银行打交道。”
宫泽惠子没有多想。
“叔父一直帮父亲处理很多集团的事情。父亲走得突然,最近也都是他在撑著。”
白石诚司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
话题很快又被白石綾子带回轻鬆方向。
她开始说父亲第一次去北新地应酬,喝多了回来被母亲锁在玄关外的事情。
白石诚司立刻抗议那是年轻时候的事,白石夫人则说“那也不影响事实”。
客厅里再次笑声不断。
只有桐生也哉在笑声里,默默把刚才那一瞬间记了下来。
晚宴接近尾声时,宫泽惠子和白石綾子一起去了厨房,说要帮白石夫人收拾茶具。
客厅里只剩白石诚司和桐生也哉。
电视里正在播gg。
某家信用卡公司的年轻女演员对著镜头笑得明亮,gg词是“未来就在手中”。
白石诚司看著电视屏幕,忽然轻声说道:
“桐生桑。”
“是。”
白石诚司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像是隨口閒谈。
“宫泽家不是普通人家。宫泽原先生也不是普通经营者。”
桐生也哉没有接话。
白石诚司继续说道:
“他很聪明,很懂银行,也很懂怎么在酒席和会议桌上让別人点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种人未必不好。”
“只是有时候,做事太快。”
“太快?”
“嗯。”
白石诚司放下茶杯。
“泡沫那几年,关西很多观光开发、高尔夫会籍、不动產项目都跑得太快。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只要先把地拿下来,把项目立起来,后面的钱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