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凝成了肉眼可见的雾状波纹,凝固在会议室昏白的灯光下。
空气里飘浮的灰尘颗粒,每一粒都清晰可辨。
姜延缓缓直起腰,他看见了崔雪莉脸上还没滑落的泪珠,那道泪痕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静止的光线下泛著碎钻般的光泽。
他看见了金室长那张被凝固在囂张姿態里的脸。
然后,一股怒意从胸腔最深处炸开。
“狗东西,你真该闭嘴。”
姜延这话一说出口,他右肩下方那根连接著林小鹿的细线,忽然剧烈震颤。
银蓝色的微光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扩散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席捲了整个会议室的空间。
紧接著,崔雪莉身上那团一直安静缠绕的灰雾,突然动了。
那些灰雾原本像是沉睡的藤蔓,此刻却像被什么力量猛然抽离。
它们从崔雪莉身体边缘剥离开来,在静止的空气中凝聚成一束翻涌的灰黑色气流,嘶嘶作响,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
气流在姜延身侧盘旋了一瞬,然后,它径直衝向金室长。
那束灰雾精准无误地灌进金室长半张的嘴巴里,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做完这一切,那束灰雾彻底消失了。
被抽离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连空气中那些凝固的灰尘颗粒都纹丝不动。
然后时间的齿轮重新转动。
空调的嗡鸣声重新灌满耳朵,金室长继续往前走,继续说著那个没有说完的词。
“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室长的嘴张著,嘴唇翕动著,喉结上下滚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的表情从戏謔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咙,用力清了清嗓子,又张了张嘴。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崔雪莉这会也愣住了,她看著金室长那张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看著他捂著喉咙弯下腰,看著他像是脱水的鱼一样张著嘴大口大口喘气,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旁边的助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扶著金室长连声问道:“室长nim您怎么了?”
金室长根本顾不上他,一只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拼命指著自己的喉咙。
姜延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看著面前这个两分钟前还在用前程威胁崔雪莉的男人,现在正像一只被拎出水的鱼一样在会议桌上徒劳地挣扎。
原来还能这样用啊。
他微微笑了笑,隨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锁骨下方。
那根银蓝色的线还在,只是上面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像一根被拧乾了水分的绳子。
而崔雪莉身上的灰雾,已经消失大半,姜延垂下眼,弯腰將散落的a4纸一页一页捡起来。
他捡得很慢,每一页都理得整整齐齐,然后叠成一沓,轻轻放在会议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