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秦恆便走到了崔家药铺门前。
他扫了眼铺面,和半个多月前並无两样,隨即抬手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崔然正站在柜檯前,看著店里学徒清点药材,崔旭则在一旁,陪著帐房先生核对每日帐目。
二人闻声抬眼,一见到是秦恆,脸上当即露出了热络真切的笑意。
“小恆啊!秀才公大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崔然当即笑著迎上前,语气温和:“你瞅瞅出去大半个月,人都变瘦了,快进来到厢房雅间里聊!”
一旁的崔旭连同店內一眾伙计,也齐齐躬身行礼:“见过秦秀才公。”
“崔叔!”
秦恆笑著拱手应声,又对著崔旭等人略一点头,便跟著崔然往里屋走去。
厢房雅间清净雅致,丫鬟们端上来两杯温热的祁门红茶后,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房门。
崔然示意秦恆落座,自己也在对面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神色渐渐开始凝重起来。
“小恆,你们这次剿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直接认定明家通匪了,说灭就给灭了!”崔然放下茶盏,眉头紧锁,“哎!这回明家一被灭,三股势力去了一股,均势被打破,我们崔、张、徐三家便没了缓衝,往后要硬生生直面镇守府和黄家了。”
他指尖重重按在桌沿,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愤恨:“也不知道主家那边是怎么做事的?
怎么就让镇守府和黄家,顺顺噹噹的把明家给灭了!这下,可就惹上了大麻烦,如今没了明家挡著,他们迟早会打上门来!”
秦恆闻言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盏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早在此次去剿匪之前,他便已有了换一处掛职的念头。
崔然在他未起势时,確实给过他资助,这份情分他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可一码归一码,先不说崔家给的月俸,只是市面上普通暗劲武师月俸的七成不到。
如今河阳局势已然失控,没了明家掣肘,镇守府和黄家再无顾忌,已然放开手脚四处扩张势力。
可能等明家的產业被他们彻底消化完,转头就会將矛头对准崔、张、徐三家。
他虽念及旧恩,却也分得清轻重,自然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崔叔。”秦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没有放缓,“我记得你之前屡次提起过,待我暗劲后,便有要紧的事想让我助你,不知到底是什么事?现在你可以说了。”
崔然闻言心头微微一沉,瞬间便明白了秦恆的心思。恐怕这件事办完了,秦恆就要抽身离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底满是无奈与惋惜,可也清楚如今秦恆已是武秀才,眼界、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眼下局势凶险,自己一个分家而已,根本没有足够的酬劳和能耐留住对方。
秦恆能念在旧情,暗劲后拿著低薪留下掛职这么久,已经是还了部分人情,自己实在没资格再强求。
崔然长嘆一声,低声开口道:“既然小恆你主动问起,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是咱们崔家本家定下的分家武道大比,日子就定在六日后。”
他顿了顿,满脸愁苦继续说道:“咱们崔家是有定例的,每年各支分家都要派人登台比武,根据名次分下当年的药材、採办额、铺面位等份额。名次越靠前,分到的好处就越多,我这一支已经连续垫底七年了。”
秦恆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坦荡直白:“崔叔,咱明白人不说暗话。
这事我可以助你,但此事一了,我恐怕也要辞去在药铺的掛职了。”
崔然闻言脸色顿时一暗,虽早有预料,可当真听到这话,依旧难掩心底的失落与悵然。
但他到底是久经世事之人,深諳人情世故,略一沉吟,便痛快地点头应下了。
人要学会知趣和知足,强求无益,纠缠无味。
既然留不住秦恆,便要坦然放手,成全彼此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