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的捲髮遍洒著皑皑白霜。
当我看见参天的树枝叶尽脱,
它不久前曾荫蔽喘息的牛羊。
夏天的青翠一束一束地就缚,
带著坚挺的白须被舁上殮床。
於是我不禁为你的朱顏焦虑,
终有天你要加入时光的荒凉。
既然美和芳菲都把自己拋弃,
眼看著別人生长自无返魂香。
而时间的镰刀谁也没法抵挡,
当他来把你拘走……
淒婉的诗句伴著晚风缓缓落下,离愁与美感交织。
梅利亚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泪珠簌簌滚落,彻底被这份离別深情打动,至少现在是被打动了。
梅利亚攥紧裙摆,眼神柔软又不舍,轻声呢喃:“杜根,今夜短暂,来日无期,我们一定要珍惜今晚的每一分、每一秒。”
说罢,她主动起身,牵起杜根的手,迈步走入了暖灯摇曳的臥房之中。
翌日清晨,一份由海军大臣亲笔签署的手令,直达海军部后勤管理处。
行文简洁明確,特批:第94步兵团少校参谋杜根·康恩贝,跨洋远航期间,独享单独船舱,优先保障起居饮食。
之后,杜根马不停蹄,找到了另一位铁桿玩伴,陆军后勤部长的小儿子,格里森。
彼时的格里森一身慵懒,满身酒气,眼底掛著宿醉的疲惫,显然从昨夜的狂欢里宿醉未醒。
看见杜根登门,他挑眉打趣:“哟,杜根?居然没有被你父亲禁?全城都传遍了,你为了一个歌女和里弗斯家的肯决斗,差点当场打死他。”
“人是我打伤的,人也是我救活的。”杜根摊了摊手,神色故作萧瑟落寞,染上一层壮士赴死的苍凉,“代价就是,被我父亲一纸委任打发去印度打仗。我今天来,是专门和你告別的,兄弟。”
那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模样,瞬间戳中了格里森的软肋。
他是一眾紈絝里最讲义气的一人,见往日一同饮酒玩乐、寻欢作乐的好友要远赴死地,当即鼻尖一酸,上前狠狠给了杜根一个结实的熊抱。
两人用力拍打著彼此的后背,力道十足,直拍到互相疼得齜牙咧嘴,才笑著分开。
“说吧,兄弟,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格里森正色问道
“我编入第94步兵团,远赴殖民地作战。”杜根也不绕弯子,直言需求,“你我都清楚,陆军的后勤补给一向混乱拖沓,弹药、物资、粮草时常短缺。我可不想跑到印度,最后只能拿著刺刀硬拼。”
格里森当即一拍胸脯,底气十足:“放心交给我!只要有我父亲在后勤部一天,你所在的部队,粮草足额、弹药充足、补给准时,绝不会少你一颗子弹、一份物资。”
杜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曖昧又猥琐:“好兄弟,等我从印度活著回来,我能继续合作。”
格里森一愣,隨即心领神会,露出心照不宣的坏笑:“一言为定,到时候,一定要让妮娜和斯嘉丽叫爸爸。”
告別格里森,杜根又接连拜访数位一起鬼混的狐朋狗友。
財政部官员之子、军需处主事的公子、驻外武官的后辈。
一圈告別下来,不动声色,將自己远赴印度后的各类后路、便利、隱性关照,一一铺垫妥当。
数日转瞬而过,距离部队开拔愈发临近。
夜色深沉,黑市老手艺人班克斯避开耳目,悄悄摸到康恩贝伯爵府的侧门,专程送来完工的货物。
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木盒里,静静躺著一支改造完毕的褐贝斯制式滑膛步枪。
原本平滑的枪管內壁,被手工精密铣刻出规整深邃的膛线,枪身打磨上油,五金件鋥亮锋利,一旁整齐摆放著全套铅弹浇筑模具、手动压弹工具、修械配件,一应俱全。
班克斯搓著粗糙的双手,打量著这支改造枪械,隨口问道:“康恩贝先生,这般精密的线膛步枪,狩猎再合適不过。难不成,您远赴印度,还要閒暇打猎消遣?”
在这个老匠人眼里,费力改造膛线,不过是贵族少爷用来打猎炫耀枪法时的玩物。
杜根接过木盒,掂量了一下重量,淡淡一笑,將沉甸甸的钱袋丟了过去。
“未必是打猎。说不定,下一次,我会和一位傲慢的印度王公,来一场绅士决斗。”
班克斯打开钱袋,清点完金灿灿的钱幣,笑得满脸褶皱,將钱財稳妥揣好:“祝您一路顺风,早日凯旋归来。说句实话,您是我这辈子遇见过最慷慨的主顾。”
“少来。”杜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拆穿,“你是我见过最贪婪的手艺人,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
面对调侃,班克斯丝毫不会恼怒,裂开一嘴龋齿,笑得理直气壮:“一分价钱一分货,四十英镑,我给您的就是顶尖手艺,绝对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