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杜根却迟迟没有开口,他缓缓抬起手,示意汤姆放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异常的平静:“等等,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梅加瓦,帮我翻译。”
梅加瓦眉毛一挑,立刻站到杜根身边,“遵命,少校。”
杜根先是用冷冷的目光缓缓掠过人群中那些神色紧绷、刻意低头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带嘲讽的语调说道:“奥马拉齐镇的人民们,你们看看,那些藏在人群里的游击队员,此刻就在看著你们。他们看著这二十个无辜的人,即將为他们的怯懦而丧命,但是他们却无动於衷。”
梅加瓦把杜根的话如实的进行了翻译。
“你们一直以为,这些游击队是为了你们而战,是为了把我们这些英国人赶出你们的土地,是为了给你们带来安稳的生活。可现在呢?”
杜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寧可看著你们这些无辜的乡亲,替他们去死,也不愿意站出来。”
杜根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俯身看向台下那些跪地求饶的家属,“你们的家人为了保护这样一群胆小鬼、自私鬼,寧愿自己承受惩罚,寧愿看著自己的亲人枉死,这值得吗?”
“杀死你们家人的,正是这些游击队!”杜根的声音再次拔高,“他们只是想踩著你们的尸体,谋取自己的財富和权力,利用你们的恐惧和忠诚,对抗我们,满足他们的野心!你们以为你们是在保护正义,其实,你们只是他们用来挡枪的棋子,是他们通往利益的垫脚石!”
“这一次,是这二十个人枉死……”杜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庞,语气里满是警告,“可下一次呢?下一次,当游击队员再次潜入镇子,再次发动袭击,被挑选出来赴死的,就可能是你们,或者是你们的父母、妻子、孩子!你们还要继续保护这些自私自利的人,还要继续为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梅加瓦听得冷汗直冒,这番话太诛心了,但是梅加瓦没有选择,只能据实翻译。
台下的镇民们开始躁动起来,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挣扎与愤怒取代,那些被挑选出来的镇民家属,更是红了眼睛,死死盯著身边那些神色可疑的人。
“不!我不要我的家人替他们去死!”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嘶吼著喊道,“我知道谁是游击队员!镇东的卡里姆,他经常偷偷和山里的游击队来往,还帮他们传递消息!”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越来越多的镇民开始鼓起勇气,纷纷举手检举揭发。
“还有镇南的阿米尔,他昨天还和那个被打死的瘦高个见过面!”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邻居拉希姆,他家里藏著游击队的武器,我亲眼看到过!”
“还有维持会隔壁的杂货店老板,他经常给游击队送粮食和药品!”
检举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名字被报了出来,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游击队员,还有与游击队有来往的人,瞬间被眾人指认出来。
有人想要逃跑,却被荷枪实弹的英军士兵用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地刺刀逼了回去。
杜根看著眼前的一幕,终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人只是手段,诛心才是目的,只有摧毁游击队和镇民之间的信任,才能真正切断游击队的群眾基础,让游击队在这片土地上,再无藏身之地。
“很好。”杜根抬手,示意镇民们安静下来,语气冰冷而坚定,“既然你们愿意主动检举,愿意遵守承诺,那我便兑现我的诺言。”
他转头看向绞刑架下的二十名镇民,沉声道:“这20人自由了,赦免他们的死罪。”
英军士兵立刻上前,解开套在二十名镇民脖颈上的绳索。
那些人瞬间瘫倒在地,一边痛哭,一边对著杜根连连磕头道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