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mm腔体的首次drie验证实验,將在一周內进行。届时,所有的实验数据——包括等效热弹性近似法的完整推导过程——將向全行业公开发布。“
她停顿了一下。
“苏辰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適合作为今天这场直播的结束语。“
“他说——技术是唯一不需要解释的语言。“
直播画面在这句话之后持续了三秒钟的安静。
然后弹幕彻底失控了。
“技术是唯一不需要解释的语言!!!“
“苏辰!苏辰!苏辰!“
“一周后见!“
“250mm验证!等你!“
“林薇姐太颯了“
“方建华呢?方建华怎么不说话了?“
直播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153万——这个数字打破了中国科技行业在线直播的所有歷史纪录。
而在微博上,三个话题同时衝上了热搜榜前十:
#等效热弹性近似法# ——热搜第二
#不是他错了是整个行业还没走到这一步# ——热搜第一
#苏辰250mm验证倒计时# ——热搜第七
……
当晚11点。
北航微电子学院,方建华的办公室。
灯还亮著。
方建华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直播结束后的页面。弹幕已经消散了,只剩下直播间“已结束“的灰色標识。
他的手机上有37个未接来电,其中石川明的有9个,其余的是同事、学生、记者。
他一个也没接。
桌面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方建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书柜里的一张照片上——那是1993年的合影,清华大学微电子系89级毕业照。照片上有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在清华园的大礼堂前。
方建华站在第二排左数第五个位置,而周志远站在第一排中间。
那个时候,他们是同一届的毕业生。那个时候,方建华的成绩排在全年级第三——仅次於周志远和另一个后来去了美国的同学。
那个时候,方建华也是有理想的。
他想做中国最好的mems传感器,想让中国的微电子不再受制於人。
但后来的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偏了。
也许是2008年评职称失败的那个冬天。也许是2012年第一次接受博世“合作经费“的那个春天。也许是2018年石川明第一次请他吃饭的那个夏天。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每一次妥协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但从来没有最后一次。
今天直播里王德明院士说的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做科研的人,最怕的不是犯错,而是用正確的方法去拒绝正確的答案。“
方建华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等待他的將是学术生涯的终结。公开信、联名质疑、直播上的溃败——这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履歷上。
他不知道石川明还会不会保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输了。不是输给了林薇,不是输给了苏辰,而是输给了自己在二十七年前丟掉的那个东西。
……
同一时间。
深圳,南山区,鸿远飞鸟总部大楼b3层,drie实验室。
苏辰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机从下午四点开始就关了机——不是没电,而是他主动关的。林薇出发去直播之前,苏辰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去替我说话,我留下来替你做事。“
此刻的苏辰站在250mm drie腔体前,面前是刚刚安装好的热膨胀预补偿件。
陈国栋比承诺的7天提前了1天——第6天,250mm腔体就从精密加工厂运到了实验室。腔体的表面光洁度达到了ra0.2,完全符合苏辰的设计要求。
沈志明从测量台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数据表。
“苏总,预补偿件的安装精度已经確认——角度偏差±0.01度以內,位置偏差±5微米以內。“
苏辰接过数据表,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校准程序呢?“
“李明正在编写,预计明天下午完成。“
“让他明天上午完成。“
沈志明愣了一下:“苏总,校准程序还需要做三组交叉验证——“
“两组就够了。“苏辰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第三组用等效热弹性近似法的解析值替代,实测时一起验证。一石二鸟。“
沈志明想了想,点了点头。
苏辰看了一眼实验室墙壁上的日历——11月16日。
他拿起马克笔,在11月19日的格子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首测日“
倒计时3天。
苏辰在工作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条记录:
11月16日
250mm腔体到位。预补偿件安装完成。
校准程序明天上午完成。
后天系统联调,大后天首测。
等效热弹性近似法的250mm预估值:12.05°
三天后见分晓。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实验室的灯,走向角落里的那张行军床。
躺下的瞬间,手机——已经关机了六个小时——被他放在枕头旁边。
他不知道今晚有153万人在看一场关於他的直播。
他不知道王德明院士说了那句后来传遍全国的话。
他不知道“等效热弹性近似法“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了知乎上討论最热烈的技术话题。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三天后,250mm腔体的drie首测。
12.05度。
如果对了,一切质疑都將化为灰烬。
如果错了——
苏辰闭上眼睛。
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