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也没想到薛家跟著二人前来,微微一滯,旋即,看向王夫人道:“昨儿个二老爷来我这里,还对庆哥儿大加讚赏,让家里多帮衬些,难道没跟你说?”
“说了,说了,媳妇今儿一早还让凤丫头多送一成洒扫银子……”
王夫人一面忙不迭地解释,一面冲王熙凤使了个眼色。
后者连忙把此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贾母原以为王夫人没把贾政的话当回事,才导致这个局面,闻言,脸色缓和了许多。
贾璉始料不及,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
而一旁的薛姨妈和宝釵脸色更是难看。
荣国府寧愿多缴银子,也要给汪庆捧场,自家此举显然不合时宜。
更关键是贾母的態度,连贾璉都叫来罚跪,若偏帮汪庆,她又凭什么捞人?
想到这,薛姨妈关心则乱,忙道:“误会!都是误会啊老太太!文龙素来游手好閒,从不过生意上的事,怎么会突然与庆哥儿起了爭执?”
她虽然並未明说,可眼睛却不住地往贾璉身上瞄,意思再明显不过。
贾母早从下人口中得知,贾璉脱不开干係,也不好意思装聋作哑,喝道:“孽障!看你做的好事!回头自己去跟你二叔解释!”
毕竟是扯著贾政的幌子,贾母担心泄露內情,少不得装腔作势。
可王夫人却唯恐捅到贾政面前,忙撇清关係道:“我昨儿跟凤丫头说的再清楚不过,让你去跟庆哥儿打招呼,便是没来得及通知,也不至於闹出这样的误会吧?”
“这……”贾璉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他之所以对汪庆抱有敌意,无非因为王熙凤几句话,吃了乾醋。
可这话,別说贾母等人会不会信,说出来自己面上也无光。
更何况,一旦指责王熙凤,难保她不会反咬一口,暴露自己虚报亏空。
偏偏薛姨妈见他支支吾吾,原本那点疑虑,又重新浮上心头,步步紧逼道:“文龙都被抓了,难不成……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毕竟寄人篱下,薛姨妈犹豫再三,还是没把怀疑诉之於口。
可言下之意,却溢於言表。
见薛姨妈不依不饶,贾璉也有些上头,愤然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看不惯他!”
两害相权取其轻,既然无端吃醋不能说,而薛姨妈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那也只能把原因归结在昨晚的衝突上了。
虽然被王熙凤知道眠花宿柳,少不得又要闹上一闹,可昨儿晚上出去,也是禿子头上的虱子。
贾璉乾脆破罐子破摔,將锦香院的事情刪繁就简地讲述了一遍,末了还忿忿道:“老太太好心收留,他却明知我跟文龙在里头吃酒,还一点面子不给!他连皮肉钱都不放过,二叔怎么会……”
“住嘴!”贾母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道,“他职责所在,公事公办,你们倒好,非但不帮衬,还记恨上了!”
一个『你们』却是將事情一锤定音。
薛姨妈则脸色尷尬,昨晚薛蟠早早的回家,她还奇怪,这会子更是不疑有他。
贾母到底是个体面人,转而笑道:“姨太太莫要担心,小孩子家家,吵吵闹闹在所难免。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把话说开了便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终究是他们两个有错在先,姨太太少不得要叫文龙给他陪个不是。”
只要能救儿子,別说让薛蟠赔罪,就是让她放下身段,亲自给汪庆赔罪她也不会拒绝。
薛姨妈忙不迭的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贾母这才吩咐去请汪庆,並看向贾璉道:“別以为没你的事了,待会庆哥儿来了,你也给他陪个不是!”
让贾璉给汪庆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当即拧著脖子叫道:“凭什么?!”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下人的稟报:“老太太,老太太,姑老爷来信了!”
贾母忙让人將信送来,待看完手中的信,看著一脸倔强的贾璉,略一沉吟道:“你姑父病重,来信让你林妹妹回去,你这就回去收拾,明日一早,就送她回扬州。”
古代出行不易,纵然林如海病重,也没必要这样著急。
可贾璉明显不愿意跟汪庆低头,贾母也担心牛不喝水强按头,会適得其反。
索性借著机会,早早的將其打发,省得留下来坏事。
见贾璉还有些呆滯,贾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促道:“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