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三月中,四九城郊区的春景,是在寒风中艰难舒展的画卷。凛冽的冬意尚未完全褪去,春风虽已悄然抵达,却带著几分粗暴,卷著尘土,在田野间肆意穿行。
冬小麦熬过了寒冬,此刻正雨水的滋润下返青,麦田嫩绿一片。田埂上,几株倔强的小草破土而出,嫩黄的芽尖在枯黄的背景下格外显眼,像是在宣告生命的不屈。
农民们在田野间忙碌著,他们粗糙的手掌抚过脚下的土地,眼神里满是对丰收的期盼。远处的耕牛拉著犁,在土地上缓慢前行,犁鏵划过的地方,扬起阵阵尘土,与春风搅和在一起,瀰漫在田野上空。
在春雨的滋润下,远处的山林,褪去了冬日的萧瑟,正焕发著浓郁的绿意。山坡上的山桃、山杏树,枝头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紧紧地裹著,像是在等待绽放。偶尔有几株山杏耐不住寂寞,提前绽放出几朵粉色的花朵,在枯黄的草丛中格外醒目,宛如荒漠中的点点星光。
散落的村落里,灰墙黛瓦在春风中显得有些斑驳。院子里的老枣树和葡萄藤,刚刚冒出星星点点的新芽,像是沉睡了一冬的老者,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屋檐下,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时而落在院中的柴堆上,时而又飞到树枝上,为寂静的小院增添了几分活力。
“小姑娘,麻烦问一下,村长家在哪?”
下了顺风车,贾东进走了三里地,就来到了秦家村,村口有一个女孩正背著弟弟,在田埂边挖野菜,他忙问起了路。
小女孩一脸灰扑扑,衣服也看不出顏色,背著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弟弟,身旁放著一个巨大的箩筐,贾东进凭藉头髮,才辨认出眼前是一个女孩。
“往前走到头,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村长家。”
问清路径,贾东进顺手从兜里拿出一块糖,对小女孩表示感谢,没想到女孩背上的弟弟张口就哭,非要爭夺糖果。
“小弟,给你糖,你不要哭,姐姐会挨打的。”
小女孩再捨不得,也只能將糖果递给背上的小弟。
哭声引来了另外一个男孩,这个男孩也是女孩弟弟,他劈手就从小弟手中抢走了糖果,引的女孩背上的小弟大哭不已。
贾东进来的匆忙,他兜里只有四块糖,剩下的三块要留给老丈人家的小娃,他內心也不愿意分给这样的男孩子。
“东茹,你个丫头片子,又欺负弟弟了!”
此时,一个乾瘦女人冲了过来,伸手就开始教育小女孩。
“大妈,您別打她了,她没吃糖,是她大弟弟抢走的,不关她的事。”
贾东进实在看不过眼,在边上劝了几句,没想到他越劝,瘦女人打的越狠,最后他都不敢再阻拦。
小女孩面容骯脏却不掩清秀,对於母亲的拍打,她没有丝毫反抗,似乎感觉不到痛楚,只是不停地看贾东进。
女孩身躯瘦小,配上乌溜溜的大眼睛,有点像希望工程中的那张照片,让贾东进莫名感到心悸。
好在没多久,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劝住了打孩子的罪恶行径。
“大力妈,別打东茹了,你看东茹都被打傻了。咦,是姑爷?!”
贾东进这才看清楚,劝架人居然是丈母娘,他赶紧上前问好。
在农村闺女不值钱,但姑爷属於贵客,尤其是城里来的姑爷,瘦女人终於停止了打闺女,她一脸羡慕,看著贾东进去了秦淮茹娘家,同时狠狠白了小女孩一眼,“知道为啥淮茹家能吃饱饭吗?就是因为有这个城里姑爷,以后等你长大,也要想办法嫁去城里,那样你两个弟弟就能吃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