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摸黑过河强。”
韩崢抬头。
“三年时间太短,但方向有了。针对性研发武器、强化装备,我们不能完全指望薪火,我们必须自救。”
王浩的拳头鬆了又攥。
对。
哪怕刀不够长,也得往前捅。
韩崢点头,伸手去拿第二份样本。
影蚀兽的黑雾凝结物。
放上去。
罗盘的金光变了。
赤红色。
所有人后退一步。
赤红光芒从罗盘中衝出来,打在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上。
整间实验室被染成血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著不祥的猩红。
新的文字浮现。
比之前所有文字都大三號。
“警告——检测到多处空间异常波动。”
“判定:两周后,大规模e阶异兽群体入侵。”
“坐標一:华国·杭城。”
“坐標二:灯塔国·西海岸。”
文字悬在半空。
赤红色的光照著每一个人的脸。
赵小禾的记录笔从手里滑下去。
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腿旁边。
她没去捡。
眼泪先於意识砸在记录本上。
杭城啊。
常住人口至少一千三百万人啊!
陈一鸣手里还攥著半块压缩饼乾。
碎了。
碎屑从指缝漏下去,落在实验檯面上,细碎的声音在血色的沉默里格外清晰。
王浩整个人僵在原地。
胸口的铜片贴著心臟,金属是凉的。
三十秒前他还在想“捅刀子”。
刀还没磨好,异兽就要来了。
一千三百万人,两周。
他想起了陈小慧,想起了虎子,想起了快五个月的肚子。
杭城离京州不远。
不远。
周教授靠著墙壁。
六十一岁的老人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华国行政区划图上,杭城两个字被赤红光照得分外刺眼。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实验室安静了很久。
然后王浩开口了,声音暗哑。
“薪火……薪火会来吧?”
他没有看任何人。
“上次战区,他们来了。东海,他们也来了。这次……”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自己知道这句话有多脆弱。
韩崢没有接话。
沉默了五秒。
“薪火来了,杭城保住了。但下一次呢?如果同时十个坐標呢?二十个呢?全球每个大城市同时炸裂缝呢?”
他没有看任何人,盯著赤红光里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影子。
“薪火有多少人?三个?五个?十个?够分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赵小禾的眼泪流了满脸。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记录笔,手指抖得拿了两次才拿住。
站起来的时候,她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
“那我们怎么办?”
声音比她以为的还小。
小到只有自己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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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崢拨通了加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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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
罗盘的赤红警告被投射在正面屏幕上。
两行坐標,两个地名,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刀。
二十几个人坐在长桌两侧。
没有人翻文件,没有人碰水杯。
有人开口:“要不要通知民眾?”
沉默了十一秒。
上级站起来。
“不能。”
声音不大。
“消息泄露,恐慌踩踏,异兽没来我们先死人。”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按在木面上,指甲发白。
“两周之內,以地质灾害预警为由,杭城核心城区人员全部转移。”
有人倒吸凉气。
“一千三百万人……两周……”
“別的国家做不到。”
上级的目光从左扫到右。
“但这里是华国。”
他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跳起来,水溅出杯沿。
“七六年唐山塌了,全国的砖瓦水泥运过去,一座新城从废墟上站起来了。”
“零八年汶川裂了,十四万子弟兵空降进去,一条条生命线是用手从石头缝里刨出来的。”
“二零年封城,十四亿人把自己关在家里三个月,硬生生把病毒的传播链摁死。”
他没有拔高声音,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经济损失,国家背。转移方案,今夜拿出来。”
停了一拍。
“至於那些敢来的东西——”
他看著屏幕上那两行猩红色的坐標。
“哪怕武器不够。”
“哪怕打不过。”
“我们也要把牙咬碎了,站著死。”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但空气变了。
不是热血沸腾。
是一种更沉的东西,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
从唐山长出来的,从川城长出来的,从每一次被摁进泥里又爬起来的歷史里长出来的。
上级看向屏幕角落。
韩崢的视频画面在那里。
“薪火能帮多少是多少。”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
“但华国的底线,从来不是別人替我们守的。”
韩崢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