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掛了。
李建国举著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这还是那个一心只有业绩和kpi的王总?
那个逼他连续加班三周、方案改到第七版的王总?
他打开公司群。
群里已经炸了。
“兄弟们,要不要请假啊?”
“我刚看到新闻,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官方发的你敢不信?”
“可是项目……”
李建国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王总原话:项目的事等地震结束后再谈。所有人立刻带家人撤离,別给祖国添堵。”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消息刷屏了。
“收到!”
“走了走了!”
“老李替我谢谢王总!”
“兄弟们杭城外见!”
张敏从臥室出来,手里拎著两个拉杆箱。
“爸妈已经在收拾了,看到新闻广播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学校全体放假,老师让家长直接接走。”
李建国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贵重的东西收拾好,直接出发。”
---
这样的场景,在杭城的每一个小区、每一栋写字楼、每一所学校里同时上演。
公司放假。
学校停课。
居委会组织人员,挨家挨户敲门。
大街上全是拖著行李箱的人。
交警全员出动,站在每一个路口,萤光背心在路灯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警方配合疏导,单向放行,所有进城方向全部封闭。
高铁票,售罄。
火车票,售罄。
飞机票,售罄。
长途巴士,售罄。
但没有人被丟下。
大街上,无数辆私家车自发掛上了手写纸板——
“免费送站!杭城东站/萧山机场!上车就走!”
有麵包车,有商务车,有跑滴滴的网约车。
有的司机把后备箱清空,塞满了矿泉水和麵包,见人就招手。
不问去哪,不收一分钱,只喊一句,
“上车!送你到站!”
而在逆行的人流中,出现了一队迷彩。
三辆军用运兵车、七辆武警中巴,涂著军绿色的钢铁车身逆著撤离方向,扎进了老城区的深巷里。
街道办的刘主任跑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沓名单,边跑边喊。
“张奶奶!三楼张奶奶!八十七了,腿脚不好,家里就她一个人!”
两个穿迷彩的年轻士兵应了一声,三步並两步衝上楼梯。
门开了。
张奶奶拄著拐棍站在门口,身上穿得整整齐齐,
脚边放著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存摺、户口本和一张老伴的遗照。
“解放军同志来了?”
老太太笑了,牙都快没了,笑容却乾乾净净,
“我收拾好了,走吧。”
士兵愣了一下。
张奶奶拍拍他的手臂。
“看新闻的时候我就开始收拾了。国家让走,肯定有道理。我不给你们添麻烦。”
一个士兵蹲下来,背起老太太,另一个提著小布包。
一路小跑下楼。
隔壁单元,王大爷已经自己拎著编织袋站在楼道口了,见士兵出来就喊,
“小伙子!別管我了,先去送五楼的赵姐,她带著两个娃!”
整条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哭天喊地。
没有一个人赖著不走。
大爷大妈们穿戴整齐,该锁门锁门,该关煤气关煤气,临走前还把垃圾带到楼下扔了。
居委刘主任的名单上,名字一个一个被划掉。
红笔,一道槓。
代表人已安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