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连续执飞二十二个小时。
制服裙下面的小腿肿胀,鞋都快脱不下来。
同事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小林,你歇会儿,下一班我来。”
小林摇头。
“最后一班了。送完这批我就休息。”
她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整了整领口,重新推著餐车走进客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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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阳段。
凌晨四点。
六台大型挖掘机同时作业,探照灯把整片泥泞的山坡照得惨白。
三千多名抢修人员分成六个梯队轮番上阵。
武警官兵、铁路工人、民间救援队的蓝色马甲混在一起,泥浆没过了所有人的膝盖。
一个二十出头的武警战士扛著一根被泥石流冲歪的钢樑往外拖。
整个人弯成弓形,军靴在泥里打滑,滑了三次,每次都重新站稳。
手套破了。
钢樑的稜角把他的手掌割出三道口子,血混著泥浆糊在一起。
旁边的铁路工人老张看见了,衝过来搭把手。
两个人一起扛著那根钢樑,一步一步往外挪。
老张今年五十七。
三十八年铁路工龄,铺过的轨道够跑两个来回。
腰椎间盘突出十二年了,医生说不能干重活。
今天他是自己从家里跑来的。
带著他那把跟了三十八年的道钉锤。
“小伙子!搁这儿!搁这儿就行!”
“谢谢老师傅!”
“谢什么谢!赶紧干活!”
直播镜头从高处俯瞰。
三千多人在泥泞中蠕动。
弹幕铺满了屏幕。
“杭城加油”四个字被复製粘贴了几十万次,从屏幕底部涌上来,像一道金色的洪流。
“我在蓝京,兄弟姐妹们来了直接住!被子都晒好了!”
“坐標苏州!家里空著两间房!”
“別怕!我们在等你们!快点出来!”
一条弹幕飘过去,字体很大,很慢——
“先辈们扛过了大地震,扛过了洪水。我们也一定能扛过去,因为我们是龙国人!”
电视台切了一个长镜头。
杭城高速入口,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一辆辆车打著双闪,缓缓匯入高速。
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蜿蜒到地平线尽头。
航拍镜头升高。
红色的车流、白色的探照灯、泥泞中蠕动的人群——三个画面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两亿。
没有人说话。
都在看。
都在等。
倒计时还在跳。
剩余:3,173,553 / 倒计时:3天17小时。
数字冰冷。
但屏幕前的目光,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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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阳段抢修现场。
凌晨六点。
八百米掩埋段,已清理三百二十米。
还剩四百八十米。
老张的道钉锤砸下去,锤头嵌进泥里,拔不出来了。
他弯著腰,双手攥著锤柄,使了三次劲。
手套里渗出来的分不清是泥浆还是血。
第四次。
拔出来了。
他直起腰,喘了一口气。
身后,太阳从山脊线上露出半个脑袋。
金色的光打在三千个泥人身上。
老张看了一眼那个还没完全出来的太阳,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泥。
“天亮了。”
他自言自语。
锤子重新举起来。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