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帐户。这笔钱不在对冲基金的防火墙里面,是他自己的。他在e*trade做了十二年,从分析师干到自营部头儿,年薪加bonus攒下来的家底。盘后半小时,去了三十万。风控系统给他发的强制平仓確认邮件,红色字体,四封。他每一封都看了。
桌上摊著那份他署名的做空报告。標题还印著黑体加粗:百度渠道代理商流失率超预期。底下压著那份补充报告,他亲自加的按语:新增客户质量持续恶化。
他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塞进碎纸机。
陈婉清站在隔间门口。端著伯爵茶,没进去。
麦可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客户,平了吗。”
“应该没。”
“他买了110份看涨期权,行权价70,均价两块钱出头。”麦可报出这些数字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读別人的交易记录,“盘后百度71。110份。他赚的是我做空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私人帐户里扣走的。”
陈婉清走进来一步。
麦可继续说,声音比平时干:“盘后我跟bj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渠道经理,他说百度一季度续费率61%,不是58%。四季度也是58%,但今年一季度续费率涨了。这个数字在sec季报的案头放了快半个月。我没看到。我盯了两个季度,跑了六趟bj,我的人把百度招股书的风险因素背得比我自己的社保號还熟。没人去看续费率。我看不上这种中国小公司,我觉得数据造假,渠道商骗补贴,结果它续费率在涨,渠道在扩张。”他说完呛了一声,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做空了两年最大的一笔个人仓位,亏在一个我没看过一眼的细项上。我跟你说过,做了十二年,亚洲网际网路没走过眼,这次把十二年攒下的纪录赔进去了。”
陈婉清沉默了片刻:“那个数据,林顿看到了。”
“对。他看到了。”麦可说道:“我手下五个分析师,六位数年薪,每人两个彭博埠,没查到。一个15岁孩子在公共图书馆查到了,查到了,看懂了,做对了,我服,干这行,错了就是错了,嘴硬赔更多。”
陈婉清没再说话,端著茶杯回了自己办公室。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號码。停了很久,按下去。
艾姆赫斯特五楼。
林顿手机响了。陈婉清。
“麦可的空头仓位止损了。公司的部分,他自己的部分。裸卖空的期权保证金不够,他从私人帐户补了三十万进去。”
林顿:“哦。”
“三十万。”她重复了一遍,“他在亚洲网际网路上做了十二年。他手底下五个分析师,盯了百度两个季度,跑了六趟bj。”
还是没说话。
“林顿,”她停了好一会儿,“你有没有看过別人的帐户数据,觉得自己能判断对错?”
“看过。”
“现在你看到的是什么?”
林顿:“百度財报数据在sec官网,公开的,任何人都能看。”
“但看和看懂是两回事。”
陈婉清陷入沉默,电话那头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和偶尔翻纸的细响。
“你做期权,只用財报数据就够了?”
“不只是財报数据。”林顿说,“是数据方向。方向对,迟早会兑现。”
“方向对也需要等。”
“嗯。”
她掛了电话。
林顿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把百度的k线图重新拉出来。日线图上,十二周的盘整区间被一根盘后阳线捅穿,实体从60.50直接跳到71.01。技术面上这叫突破性缺口。
下周一正式交易时段,空头止损盘涌出来,正股大概率会在这个缺口上方再拉一根实体阳线。
如果空头踩踏延续,溢价会继续扩张。
他需要在下周开盘盯住盘口,找流动性最厚的窗口分批平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