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扭曲的求生欲猛地衝上头顶,暂时压过了恐惧。
沙瑞金猛地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天花板,眼神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李昭明说得对!
双输总比单输好!横竖都可能是个死,为什么不拉上那些高高在上、把他当棋子用完即弃的人一起!
他们不仁,就別怪他不义!那份资料的来源……那份由郑老那边的人亲自交到他手上的、来自港岛资料库的核心隱私……就是最好的武器!
足以撕破他们道貌岸然的面具!足以让整个派系都为之震动!
甚至……足以引发一场席捲中枢的风暴!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野草般在沙瑞金绝望的心田里疯狂蔓延。
恐惧並未消失,反而更甚,但这恐惧之中,却掺杂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病態的亢奋。
他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诱人的光亮——那是同归於尽才能换来的、最后的“公平”!
沙瑞金手臂颤抖著伸向床头柜。
那里放著他的私人手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用於与最核心人物联繫的號码就存储在加密晶片里。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手机外壳,沙瑞金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心理斗爭而再次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掌心。
真的要打吗?
打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打……难道还有別的路可走吗?
李昭明那句“你的时间不多了”,如同催命的符咒,在耳边嗡嗡作响。
沙瑞金的手指,终於用力地、死死地攥住了那部小小的手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是握住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深吸一口气,牵扯得胸口一阵剧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沙瑞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他从未想过会主动拨出、更不敢以此种方式去联繫的號码。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起,显示著拨號中的状態。
沙瑞金的心跳,隨著那一声声漫长的等待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闭上眼睛,等待著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等待著將自己彻底推入那未知的、可能粉身碎骨的深渊。
病房里,只剩下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那单调而催命的“嘟……嘟……”声,在死寂中无限延长。
不久后,线路通了,郑国涛那標誌性的、带著上位者疏离感的声音响起,没有问候,只有一片冰原般的沉寂。
“沙瑞金,你现在还敢给我打电话。”
“郑老。”
沙瑞金的声音乾涩嘶哑,像砂纸摩擦著喉咙深处。
“您得救我,这次……这次真的只有您能拉我一把了。”
他语速急切,每一个字都浸透著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绝望。
“汉东的局面,您清楚,我……我快被他们逼到悬崖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