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我万剑山的看家本领,你就这点酒,让我很难办啊。”
沈回面色不变:“身上暂时没有了。”
聂允撇了撇嘴,又闷了一口,將空罈子隨手搁在石头上,伸了个懒腰。
“你的剑术这般厉害,为何却要用刀?”沈回突然开口。
聂允闻言动作一顿,斜著眼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个问题嘛……”
她倚著石头,指了指空酒罈,“也得要一坛酒。”
沈回点了点头:“那我不问了。”
聂允“哈”地笑了一声。
她把长刀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拇指抚过刀身。
“用刀痛快。”她说。
“就这?”沈回问。
“就这。”
聂允笑了笑,“你想听大道理,我也能编出几句来。说什么刀乃百兵之胆,可那都是糊弄人的话。”
她顿了顿,將刀抽出半寸,刀身映著天光,寒芒一闪。
“真要说缘故,其实简单得很。我头一回摸兵器,摸的就是刀。那时候才这么高……”
她比了比自己腰间,“后来也学剑,可总觉得剑太讲究了。”
“讲究不好么?”沈回问。
“不是不好。”
聂允摇了摇头,“是跟我这个人相性不合。剑有两面刃,出手的时候得想著刃口朝向,而我不想这些。”
沈回闻言点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问道:“天快黑了,下山吗?”
聂允摇了摇头,仰头往石头上一靠,眯著眼望著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冠。
“山上挺好。”
她说著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人,“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沈回不再多言,招呼了陆欢一声,沿著山道往下走。
……
接下来的时日,沈回一心修行,心无旁騖。
当然,他还是抽空还將从山下带回来的礼物送了出去。
如他所料,二师姐接过那方墨锭时,果然板著脸说了他几句,无非是“偶一为之尚可,不可沉溺”之类的。
沈回听著,笑著称是,转头便看见她小心地將墨锭收进了匣子里。
三师兄接过那几本书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抱在怀里翻了几页,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七八句“好师弟”。
可沈回的心却有些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例每日清晨到水潭中打坐修行,聚灵纳气。
待到经脉中灵气流转渐渐滯涩,便召出白骸,一式一式地练那些基础剑式。
偶尔在山上遇见聂允,她多半是靠在某棵树下打盹,或是坐在石头上发呆。
看见沈回,便朝他挥挥手,有时也会问一句“练得如何了”。
沈回如实相告,她便点点头,不多说什么。
可她脸上的神情,却不如初来时那般洒脱了。
倒像是有些无趣。
沈回看在眼里,心中大约明白。
这人嗜酒如命,那日他將剩下的半坛给了她,她三两口便喝完了。
没有酒喝的日子,对聂允来说大约比什么都难熬。
这一日,沈回照例在温泉水潭中打坐,忽然听见水雾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將帛书收起,抬眼望向水雾深处。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氤氳的水汽中钻了出来。
是三师兄。
他赤著脚,裤腿挽到膝盖以上,手里提著一只小酒罈,摇摇晃晃地走到潭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將两只脚泡进水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沈回看著他,他回过头来看沈回,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觉得意外。
这几日沈回常来温泉,三师兄大约早就知道了。
清逸扬了扬手中的酒罈:“喝点?”
沈回看了看那罈子,泥封还完好,大约是还没开封的。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算了。我怕你在里面下毒。”
三师兄扬著酒罈的手顿在半空,隨即放了下来。
他哈哈一笑,笑声在水雾里迴荡开来,显得分外爽朗。
他笑够了,將酒罈搁在膝上,歪著头看著沈回,目光里带著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感慨。
“师弟啊师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