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个“道”字,又抬头看了看沈回。
那白髮道人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又重新闔上了眼。
陆欢坐在长凳上,两只脚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著,仰著脸看著书生,眼神里带著几分困惑。
沉默了许久,书生忽然轻声问道,语气低沉了些,方才那股执拗的书生意气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
“那……倘若將来因为底子没打好,被人笑话呢?”
陆欢歪著脑袋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书生没有再与陆欢爭辩,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沈回,拱手道:
“在下王翰,字安源,行寧郡人氏。敢问道长尊號?”
“清玄。”
只有两个字,没有来歷。
书生王翰也不恼,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陆欢,目光在那从发间探出的鹿角上轻轻掠过。
他没有像之前的江湖人那样露出贪婪或惊异的神色,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道:“令徒天资灵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回没有睁眼,淡淡道:“她不是我的徒弟。”
陆欢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他的徒弟。”
王翰微怔,一时有些摸不透这两人的关係。
他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话头还未出口,忽然住了嘴。
一阵阴风从门外灌了进来。
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起来,差点灭掉。
紧接著,一股灰黑色的烟雾从屋檐和墙壁的接缝处,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那烟雾翻滚著,聚成一团,越来越大,越来越浓,隱隱约约能看见烟雾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桌子底下的黄狗猛地站起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衝著门口发出低沉的呜咽,四条腿却在发抖。
沈回睁开了眼。
他没有起身,只是右手从袖中探出,袍袖一拂。
一股狂风凭空而生,从沈回身前猛地席捲而出。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被颳得乾乾净净,桌椅被吹得吱呀作响,桌上的酒碗茶碗桌球乱颤。
那团阴冷的烟雾被狂风正面撞上,像是纸糊的灯笼遇上了铁锤,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烟雾之中的那些晃动的东西发出一阵尖啸,被裹挟在狂风之中,顺著门口倒卷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里。
阴风停了。
油灯的火苗重新稳了下来,堂屋里又恢復了方才的安静。
陆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门口忽然又伸进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骷髏头。
但那个骷髏头,太大了。
它的下顎骨贴著门槛,颅顶却几乎要顶到门楣。
光是往门口一堵,整个门框就被塞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它的两个眼眶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黑洞洞的,冷冷地注视著堂屋里的每一个人。
“哦,好像是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