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见苏棠进门,竟扶著桌案亲自起身,迎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慈和。
“棠儿,你可会怪我?”她看著苏棠的肚子,眼眶都有些微红。
“你肚子里是国公府盼了多少年的金孙,做那决定时,我的心痛得不比你少半分。可那时节,我实在是没法子,只有如此,才能保住你的命啊。”
苏棠闻言,立刻屈身要跪,被老夫人紧紧拉住。
她仰起脸,眼中满是恭顺与理解:“老夫人,妾身自小在您身边长大,您是什么样的心肠,妾身怎会不知?秦嬤嬤都同妾身说了,那药是顶温和的,伤不了根本。若换了別家主母,此刻妾身与孩子,怕是早已……”
老夫人听她这般说,眼泪差点儿掉了下来,她亲自將苏棠搀起:“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懂事的,不枉我疼你这一场。”
她转头吩咐,“秦嬤嬤,快给棠儿搬个座儿来。”
话音未落,鶯歌已麻利地將绣凳挪了过来。小蝶扶著苏棠缓缓坐下。
老夫人握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此事我是瞒著世子的。棠儿,你明白我的苦心吧?”
苏棠脸上笑容未变,只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凉意,声音却依旧温顺:“老夫人,一切都是误会。这等小事何须让世子爷烦心?”
老夫人得了苏棠的承诺,知道她不会將此事告诉给世子,神色愈发欣慰,语气也更柔和了。
“棠儿,你这次受了委屈,国公府绝不会亏待你。说吧,想要什么补偿?便是想將孩子带在身边养个一年半载,我也允你。”
这话若落在旁人耳中,已是天大的恩典。满京城里,除非是极得宠的贵妾,否则哪个小妾敢奢望亲自抚育子嗣?
谁知苏棠却轻轻摇了摇头。
老夫人微怔:“你不愿?还是另有想要的?但说无妨。”
苏棠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老夫人,妾身只有一个心愿,便是此前求过您的,待孩子平安生下后,放我离开国公府。”
她將手轻轻覆在腹上,眉眼间流淌著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柔与慈爱。
“妾身自知身份卑微,若留在孩子身边,即便由嫡母亲自教养,也终究会拖累他的前程。倒不如彻底舍了这层关係,换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出身,一片坦荡的锦绣前程。”
老夫人彻底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苏棠爱这孩子竟已爱到了这般地步。
她见过太多人为了爭宠,硬把孩子拴在身边,教唆著与嫡母作对。
像苏棠这样,为了孩子的前程,甘愿捨弃国公府的富贵、主动求去的,却是头一遭见。
老夫人眸光微动,若真如此,对国公府倒是一桩幸事。
只要封紧下人的嘴,谁又知道这孩子原是庶出?到时候把他记在谢氏名下,便是堂堂正正的嫡子,再有麒麟祥瑞加持,前程岂可限量?
而且苏棠生完孩子就离开,她也不必再担心她心存怨懟,暗生事端。更何况少了她这个宠妾,安儿或许能好生与谢氏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