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人与物仿若从尘世间消失不见,楚玖沉浸於笔尖之下,根本不曾注意立於窗前的两个人。
宣纸上,石榴树下,石榴妖倚坐在玄衣男子的怀里,仰面去衔玄衣男子嘴里的那颗樱桃。
石榴色的肚兜半遮半露,露的那处恰好被玄衣男子的大手所掌控,並於指缝间溢出一点艷色。
而石榴裙下,长腿抬起,赤足搭在白衣男子的肩上。
白衣男子一手握著那玉足,俯首亲吻,另一只手则掩於石榴裙下。
整幅丹青,墨色打底,主色殷红。
石榴妖的妖艷与情慾之色,栩栩如生,极其抢眼,仿若真的会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楚玖满意地看著案桌上的丹青,长舒一口气,不知一个时辰已倏然过去。
下意识抬头,才发现燕珩和燕玦各站窗口两边,直勾勾地瞧著她。
一个戴著面具,难以窥见眼神。
可那熟悉的黏腻潮湿,却从那两洞里扑面而来。
另一边,燕玦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幽深的凤眸里像是燃著两团火,好像要把她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吞噬掉。
哪个好人家的女子脑子里会想这种画面?
之前所有推拒,在这幅丹青面前,都成了故作矜持。
偏偏燕玦是个话多的,最先道:“你休想!”
燕珩则默契附声。
“有我没他。”
美眸左右晃了下,楚玖起身,“嘭”地一下,关上了窗户。
“楚姑娘,水都凉了,皮也泡皱了,我们能出来了吗?”
花公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
楚玖这幅丹青一出手,就掛卖到了三千两。
虽然少了裴既白那种出手阔绰的大买家,可三千两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银子,楚昭坚持说是从楚玖借的。
铺面盘了下来,用了十余日,便装点完毕。
南风馆开起来了,还又买了四位公子入馆,分別取名为海、晏、河、清。
且幸得燕玦的乌鸦嘴,楚昭掛匾为“楚风馆”。
只是开张后生意甚为惨澹,几天没进一位客人,愁得楚昭和楚玖蹲在大门口,还有身后那八位公子,满眼艷羡地看著对面那家红红火火的青楼和戏楼。
良家女子不好意思进,附庸风雅的高门权贵和商贾豪绅们又瞧不上眼,好不容易来了几个有龙阳之好的,八位公子又是卖艺不卖身的。
楚昭让八位公子轮番在门前表演才艺,可过往行人看看热闹后,便各自散去,根本不往馆內踏。
而对面青楼老鴇则倚在窗前,磕著瓜子看笑话,偶尔还会喊上几句风凉话。
“实在不行,让我家姑娘们去给你公子们捧捧场?”
楚昭愁,楚玖也跟著愁。
燕玦爱听戏,提议改成戏楼子。
可唱戏的伶人哪个不是童子功,馆里的八位公子临时学戏,如何学得来。
燕珩爱泡茶、喝茶,则提议改成茶馆,再让八位公子学说书。
兄弟两人的建议一合拢,楚昭狠拍大腿,突然便有了主意。
“四个都来。”
“唱戏又说书,卖顏又卖艺。”
楚玖茫然。
“后者倒容易,可唱戏又说书,未免太为难八位公子了吧。”
八位公子站在楚玖身后,连连点头赞同。
楚昭却信誓旦旦,“不难。”
於是,他便讲起了在岭南时的事。
岭南有一伙乞丐,时常到各处卖艺討银子,尤其喜欢到边陲军营之地。
因为军中將士夜里閒来无事,最喜欢听他们唱曲讲故事。
他们是讲讲故事,然后便应景地唱上几嗓子,唱一会儿,再继续讲故事,如此反覆,很是有趣。
楚昭作为流放苦力,偶尔也能跟著听一听。
他对其中一位少年乞丐,印象最为深刻。
那少年髮髻盘得隨意,手腕脚腕掛著银铃鐺,敲著腰鼓,一把扇子张张合合,举手抬足间,铃鐺清脆作响,很是吸睛。
且他声音嘹亮清透,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引人入胜;唱起曲来腔调鏗鏘有力,婉转悠扬,叫人久久难忘。
偏偏那少年特別会弔人胃口,每次讲到关键之时就收口,然后拿著破碗討银子。
军中將士好奇后面的故事,且几文钱而已,没什么捨不得。
討够了银子,那少年便继续讲故事、唱曲子。
这三年,楚昭听了很多次。
大致能记得几个故事,也能唱上几段。
对於馆內的八个公子来说,也是极易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