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他的声音从寨楼上传下来,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杀了我瓦岗多少兄弟?单雄信、裴元庆、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哪一个不是响噹噹的好汉?你一刀一个,全杀了!如今还有脸来劝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当我们瓦岗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杀就杀,杀完了还想让我们跪著给你磕头?”
寨墙上的瓦岗士兵听著这番话,眼睛都红了。
“报仇!报仇!报仇!”
不知道谁先喊的,然后整个寨墙上都响起了喊声。
士兵们举著刀枪,弓箭手拉满了弓,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跟韩青拼命。
秦琼身后的程咬金攥紧了斧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再迈一步,又退回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焦躁不安。
罗士信倒是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神变了,从那种空洞的茫然变成了一种野兽般的凶光,死死盯著寨门外的韩青,像是隨时要衝出去。
秦琼没动。
他站在李密身后,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
韩青听著寨墙上传来的喊声,面无表情。
等那阵喊声弱了一些,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密,你说我杀了你的兄弟。那我问你——单雄信带兵拦路,是不是该杀?裴元庆要取我脑袋,是不是该杀?王伯当在巷子里设伏下毒,是不是该杀?”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寨墙上那些愤怒的脸。
“他们都是自己来找死的。我韩青行事,从不主动招惹谁。但谁要杀我,我也绝不留情。”
李密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单雄信不该杀,因为单雄信確实是去拦路的。
他不能说裴元庆不该杀,因为裴元庆確实是去取韩青脑袋的。
他不能说王伯当不该杀,因为王伯当確实是在巷子里设伏下毒的。
但话不是这么说的。
“韩青,你少在这儿狡辩!”李密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单雄信拦路,是因为你先杀了他的兄弟!裴元庆要取你脑袋,是因为你先杀了单雄信!王伯当设伏,是因为你先杀了裴元庆!你一刀一刀杀过来,我们瓦岗的人一刀一刀倒下去,你现在跟我说『不主动招惹谁』?”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有点劈了,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说得对。”
寨墙上安静了一瞬。
韩青继续说:“我杀了单雄信,所以裴元庆来找我。我杀了裴元庆,所以王伯当来找我。我杀了王伯当,所以你们全都恨我。这笔帐,算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帐算清楚了,然后呢?你想怎么样?报仇?你们报得了吗?”
这话一出口,寨墙上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屁!”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宣花斧往寨墙上一砸,砸得木屑四溅,“报不了也要报!老子跟你拼了!”
罗士信也往前迈了一步,大铁枪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琼伸手拦住了他。
罗士信转头看著秦琼,眼神里的凶光还没退,但脚步停了。
李密站在寨楼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清楚,韩青说的是实话。
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