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骑在马上,看著跪在面前的秦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秦琼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二哥,起来。”
秦琼抬起头,看著韩青。
韩青的手很重,按在肩膀上像铁钳一样,但秦琼感觉得到,那只手在微微用力往上提,不是往下压。
秦琼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著,还是三尺的距离,但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是对峙,现在是——
秦琼说不上来。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退了一步。
“以后並肩作战。”
秦琼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韩青转身面对那些跪在地上的瓦岗將士,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都起来。跪著怎么说话?”
瓦岗的人站起来,但头还低著,没人敢看韩青。
韩青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说:“瓦岗寨的事,今天就到这儿。你们降了,就是我韩青的人。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好好当兵,好好打仗。別的,不用想。”
没人说话。
韩青转身走回照夜玉狮子旁边,翻身上马。
他看著秦琼:“二哥,李密呢?”
秦琼沉默了一秒:“魏公他……不在寨里。”
韩青的眼神沉了一下:“跑了?”
“嗯。”秦琼点了点头,“从后山密道走的。大概两刻钟前。”
韩青转头看罗成。
罗成骑马站在旁边,亮银枪扛在肩上,一直没说话,但在听见秦琼说“跑了”的时候,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罗成。”韩青说。
“在。”
“你带一千骑兵,去后山。李密跑不远。”
罗成把亮银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早就准备好了。后山三个出口,我都派人盯著了。他跑不了。”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进寨门之前。”罗成说,“你说『降者活不降者死』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李密那种人,不会降。他只会跑。”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去吧。”
罗成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白马冲了出去。
一千骑兵跟在他后面,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平原,尘土飞扬,朝后山方向奔去。
韩青看著罗成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转过头,看著秦琼。
“二哥,进寨。说说瓦岗的事。”
秦琼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韩青骑马走进寨门,照夜玉狮子的蹄子踩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五千铁骑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入,盔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弯刀出鞘,硬弓上弦,杀气腾腾。
瓦岗的將士站在两边,看著这些隋军骑兵从面前经过,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不甘,有茫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解脱。
终於不用打了。
终於不用死了。
……
瓦岗寨的大厅,韩青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次来,他是以隋军先锋將军的身份,带兵破寨,火烧粮草,在这里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这次来,他是以镇国大將军的身份,坐在这把椅子上。
虎皮椅。
程咬金铺的那张虎皮还在,但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虎头上的毛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皮子,看著跟癩痢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