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问题,是他藏在心底最大的疑惑,也是他一眾利益团伙最隱秘的底牌,向来层层加密、严防外泄,他实在想不通,年纪轻轻、入局未久的林江南,究竟是如何层层扒开、洞悉全貌。
林江南神色从容,不慌不忙,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其中的利害纠葛:“郑县长,咱们不妨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看透表象、直击根源。您心里最清楚,您和县委书记张秋阳之间长久以来的纠葛、矛盾、暗中爭斗,所有对立的根源,归根结底,都绕不开『工业园区建与不建』这唯一一个核心焦点。”
“按照正常的官场逻辑、县域发展格局来看,县委书记张秋阳明確反对工业园区项目,班子成员大多会顺势附和、默认妥协,谁都不会主动招惹是非,更不会冒著风险强行推进,毕竟事不关己,不会伤及任何人的私人利益。”
“可你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逆势而为、执意推进,不惜撕破脸面、搅动班子格局。”
林江南说到这里,微微抬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病床上的郑大明。
郑大明心神微震,敛去眼底情绪,定定地回望著他,沉声吐出两个字:“继续说。”
林江南顺势接续话语,语气愈发篤定,剖析层层深入,直击核心:“为了强行推进一个爭议极大、阻力重重的工业园区项目,你们处心积虑、步步布局,不惜调动所有资源、暗中发力,执意要扳倒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郑县长,您捫心自问,这仅仅是寻常的官场摩擦?是普通的政见不合、政治博弈吗?绝对不是。这背后,必然牵扯著一眾人心照不宣的巨大私人利益。”
“张秋阳书记在绥江县委常委班子中,向来势单力薄、孤掌难鸣,形同孤家寡人。可诡异的是,整个常委班子大半成员,全部依附於您、听命於您、与您立场一致、步调统一。”
“您仔细想想,这种格局,在一个县域核心领导班子里,正常吗?即便您资歷深、威望足、根基稳,有几个心腹下属追隨扶持,合乎情理,但绝不可能让大半班子成员死心塌地依附站队。唯一的解释就是——您是靠实打实的利益捆绑,拉拢笼络了班子大半人马,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那我再问您一句,您靠什么利益,让一眾班子成员甘愿鋌而走险、同心同德?难道只是私下封官许愿、口头承诺?即便您手握提拔权限、有人事话语权,这份底气、这份號召力,又是从何而来?”
一连串层层递进的追问,逻辑縝密、环环相扣,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层层剥开偽装的外壳,直刺最骯脏的內核。
郑大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从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疑。他死死盯著林江南,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试探:“这些縝密的分析、內里的门道,是张秋阳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暗中梳理、独自琢磨出来的?”
林江南轻轻摇头,语气坦然篤定:“郑县长,张秋阳书记自身深陷困局、自顾不暇,早已无力周旋、无力自保,怎么可能有心思、有底气,把这些深埋底层、无人知晓的內幕透露给我?”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十足的底气:“我年纪轻、资歷浅,这是不爭的事实,但我从不鲁莽行事、盲目站队。面对绥江这盘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棋局,我早已静下心来,花了无数心思,一点点梳理、一点点摸排,把前前后后的脉络、利害、纠葛,全部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话音落下,林江南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变得格外耐心,却字字千斤、句句戳心,带著精准的穿透力:“郑县长,您心里最清楚当下的局势。前几年房地產市场风口正盛、红利巨大,谁能抢先踩住这波风口,布局地產行业,谁就能在短时间內攫取巨额利益、赚得盆满钵满。面对这般唾手可得的巨大红利,试问谁能不动贪念、不动心思?”
“也正是这份贪念,让你们一步步越走越偏、越陷越深。当初张秋阳书记费尽心力,向上爭取到巨额建设专项资金,可真正落地、投入到绥江县城乡基础建设中的款项寥寥无几。一大批立项工程,只草草动工奠基,摆出行事的姿態,后续便无人跟进、无人督办,最终全部烂尾搁置、荒废閒置。”
“就拿安书记从省里专项爭取下来的两个亿大道建设资金来说,本该打造一条高標准、高质量的通海大道,惠及全县百姓、助力县域发展,可最后建成的工程质量、成型效果,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心知肚明。两个亿的巨额公款,凭空缩水、去向不明,这笔巨款到底流向了何处、落入了谁的口袋?总不可能是几位领导私下均分、中饱私囊了吧?”
林江南的质问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余地。
“安书记曾经跟我提过一句关键的话,你们这群人,行事极其谨慎狡猾,规避了直接贪污的重罪风险。你们真正的操作模式,是变相挪用公款、挪移专项资金,拿著公家的钱,暗中布局省城房地產开发项目。你们打的就是资金流转的时间差,靠著短平快的操盘模式,先挪用公款盘活私人地產项目,等省城楼盘迴款盈利之后,再悄悄填补县里烂尾工程的资金缺口,妄图瞒天过海、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全套操作。”
“你们原本篤定,只要全程操作隱秘、不出紕漏,这桩看似完美的灰色运作,必然能顺利落地、大功告成,永远不会被外人察觉、不会被上级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