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信息有误,恰恰相反,这些信息太准確了。
看来对方已经把他的整个人生简歷翻了个遍。
“属实。”许墨说。
小肖合上本子,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他朝赵正言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轮到他了。
赵正言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许墨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那个银色的金属箱放在桌上。
他没有打开箱子,而是先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许墨几秒钟。
“小同志。”
赵正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姓赵,是一个技工。
你也別紧张,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如何在纯手绘的情况下,骗过那台验钞机的防偽识別系统的?”
许墨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连串的审讯。
你为什么要画美钞?你有没有和犯罪集团联繫?诸如此类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但赵正言问的,完全不是这些。
老头问的是技术。
许墨看著赵正言的眼睛,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我那不是骗。”
“我还原了美金,只是一个美金的搬运工罢了。”
赵正言的眼神微微一闪。
“还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许墨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验钞机检测的主要是特徵。
它有一份清单,光谱反射率、凹版深度……
只要你的作品在这些特徵上和真钞的偏差小於它的宽容度,它就判定为真。
我做的不是『骗』它,而是让我的画在这些指標上,足够接近真钞。”
赵正言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知道验钞机的检测原理?”
“大概知道一些。”
许墨说,“上网查过。”
赵正言和老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许墨居然还懂这方面的知识?
思考一会,赵正言把银色金属箱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一叠纸、几支不同硬度的绘图铅笔、一个手持式显微放大镜。
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审讯桌上,旁边的王队看得有些发愣。
这阵仗,不像是审讯,倒像是美术考场。
“许小同志。”
赵正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教室里对学生说话。
“我知道你今晚已经画了很久,辛苦了。
但我们有些事情需要现场確认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美钞的局部放大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印的是富兰克林的一只眼睛,以及眼睛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偽纹路。
“就画这个局部。”
赵正言说。
“工具你隨便选,时间你看著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过程。”
许墨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审讯室里所有人。
方局的凝重、王队的好奇、老周的期待、赵正言的审视。
还有那两位国安同志始终如一的冷峻。
他呼出一口气,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2b绘图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