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的,是个生面孔。
对方穿著皂色公服,腰刀鋥亮,一看便知是临川郡府衙派来的官差。
王辰正要开口解释,前方便传来一声训斥:“睁开眼看看,这是辰星大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廊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將那个拦路的官差推到旁边。
此人名叫薛丁山,是临川郡派来看守纹印坊的刑房队长。
训斥完手下,他转过身来,国字脸上堆满了笑容,拱手行礼:
“辰星大人,在下管教不严,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莫见怪。”
他能被派来这里,早就將纹印坊里几个重要人物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面前这位爷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是整个星光村最不能得罪的人。
论才华,人家是金綬三系纹印师;
论人脉,人家是路芷瑶眼中的当红人物;
论能力,人家是扳倒劳云成的关键推手。
他一个小小的刑房队长,哪里得罪得起。
“薛队长客气。”王辰拱手回礼。
薛丁山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辰星大人,实不相瞒,前方坊主居已被查封,没有上级命令任何人不能进入。”
“在下是奉命行事,请大人不要为难。”
他说这话时语气恭敬依旧,但措辞滴水不漏。
王辰笑了笑:“薛队长不要误会,我並非要去坊主居。”
他侧过半个身位,指了指身旁的清儿,
“这位是清儿,是我以前安排在纹印坊的一个小管事。”
“如今纹印坊遭了变故,门店歇业,可铭心阁里还有百来號人要吃饭。”
“今日找薛队长,是想请示一下,纹印坊能否继续开门营业,让铭心阁的货能卖出去。”
“大家都要过日子,总不能一直这么关著。”
薛丁山沉吟片刻:“只要不涉及劳云成查封的物资,开门营业自然没有问题。”
若是旁人请示,那便是“朝廷有令,不能动用”;
但问此话的是王辰,能通融的他自然会通融。
王辰点头:“放心,绝不涉及查封物资,全是铭心阁自己绘製的纹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有官面上的人要进出检查,我们隨时配合。”
薛丁山点头:“好。有辰星大人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
王辰一拱手:“多谢薛队长体谅。”
说著,他往前走了两步。
借著袖子的遮掩,从怀中摸出五两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薛丁山的手心。
薛丁山没有推辞,五指一拢便將银子收进了袖口。
这礼,他必须收。
这不是贪,而是规矩。
用官场上的话来说,这叫“和光同尘”。
大家一起沾过手的交情,才算是真正的交情。
拒绝这份礼,就等於拒绝和对方亲近。
等出了纹印坊,將来再想攀附这位辰星大人,怕是连门都找不到了。
王辰见薛丁山收了银子,心里也安稳了几分,心知清儿在这里不会受到委屈。
和对方閒聊了几句之后,他便拱手告辞。
拐过一个弯,四下无人,王辰停下脚步,对清儿说。
“清儿,你去前厅收拾一下,把柜檯和帐册都整理好。”
“我去一趟铭心阁,看看师父回来了没有。”
清儿点头:“是,公子。”
两人便在迴廊尽头分开。
王辰沿著青砖甬道,径直往铭心阁的方向走去。
上次赵知天为了帮路芷瑶捏造那份联名信,担心劳云成狗急跳墙,便一直在外面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