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天是灰的,海是黑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把他往更深处推。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全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嚇的。
隨著海浪飘动,他真的看见了那艘游艇。
谢星冉眯起眼想看清那些人的脸,视线模糊隔著一层水雾。
耳边清晰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配站在他身边?”
那声音带著居高临下的轻蔑,谢星冉浑身一颤。
看不清船上的人,但他可以认定那是萧景珩。
为什么?
这一世,自己没有跟周序临在一起过。
他爱周序临为什么要杀自己?
谢星冉想不通。
海浪又打了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挣扎著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海水灌进嘴里咸得发苦。
“你也配?”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贴著他的耳朵在说。
“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你算什么东西?”
谢星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海水又灌了进来。
游艇上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只碰到冰冷的海水。
他觉得自己要完了。
或许……重生只是快死时做的一场美梦。
梦里他有花店,有员工,有顺顺,有周序临。
梦里的周序临会给他剥葡萄,会抱著他看烟花,会因为他一句话就系上围裙下厨。
会在他生气时喊他宝宝,会在他闹脾气时纵容地笑,会在深夜把他搂进怀里。
美好到不真实。
谢星冉觉得有点累了。
如果没有经歷过这场美梦,他或许会心存不甘拼命往上爬,挣扎著活下去。
可那场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恍然发现原来最不舍的,是周序临。
真是没志气。
说好的不动真感情。
说好的只是逢场作戏。
说好的等时机成熟就抽身离开。
可到头来,他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人。
谢星冉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再挣扎。
耳边是咕嚕咕嚕的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消散。
就在他快要失去所有知觉的时候——
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很用力攥著他的手腕,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谢星冉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看不清那人是谁,只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好烫。
和冰冷的海水完全不同。
“宝宝——”
“看著我——”
“不要睡——”
谢星冉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无奈眼皮太重了。
“谢星冉!”
声音断了。
谢星冉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住,烫得他皮肤发疼。
好暖和。
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他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
“谢星冉!”
周序临著人衝出別墅大门,周叄正带著顺顺在院子里玩飞盘,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主子!”
“最近的医院!”
周叄扔下飞盘冲向车库,顺顺叼著飞盘站在原地歪了歪头,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它看见高大的两脚兽抱著它的铲屎官衝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衝出院子。
顺顺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它低头看了看远去的车尾灯。
飞盘啪嗒掉在地上。
……
车內,周序临紧紧抱著怀里的人。
谢星冉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开快点。”
周序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叄油门踩到底。
周序临额头抵著谢星冉冰凉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宝宝,別怕。”
“我在这儿。”
“不会有事的。”
他一遍遍说著,说服怀里人的同时又是在说服自己。
谢星冉嘴唇翕动又发出微弱的声响。
周序临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他说——
“周序临……”
“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周序临握著他的手,声音哽咽了一下又迅速压平,“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