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的兄弟们,没有火炮,我们也是东江军的兵,拿起武器,跟我冲,跟前面的弟兄一起,把建虏打下去!”王韜猛然拔出腰间的手銃,这是赵成特地从缴获的手銃里拿出一部分给军官们当自卫武器用的。
炮兵们抄起了身边的火銃,很多火銃銃身上还有斑斑血跡,因为火銃数量不够的缘故,前面火銃兵撤退的时候,將战死和重伤士兵的火銃全部收回,然后交给了王韜,这样算上炮兵原有的火銃,基本上是让所有人人手一桿,但即便是这样,炮兵也仅有千人,就算是全部投入一线战场,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连续作战,东江军的將士们已经极度疲倦,別说是人,就连徐世带领的骑兵胯下的战马,也都是气喘吁吁,不住打著响鼻。
“装弹!装弹!”高盛大吼道。
战壕內正紧贴著內壁躲避箭雨的东江军火銃兵,手上的动作一直不停,先將弹药咬破一个角,將少量火药倒入药锅,隨即將纸壳銃弹送入銃膛之中,然后用通条压实,抬起龙头,等待著高盛射击的命令。
“打!”高盛率先起身,猛地扣动了扳机,一发銃弹高速出膛,十几步外一个眼看著就要摸到战壕边缘的清兵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血箭,整个人身体一震,隨即直挺挺向后倒去。銃声就是命令,装弹完毕的东江军士兵不顾漫天的箭雨,硬是起身,朝著敌军打响手中的火銃,清兵距离他们只有十步之遥,东江军士兵已经能看见对方面部因为恐惧、紧张或者是兴奋而扭曲的表情。
砰砰砰,銃声密集,响成了一片,前排的清兵猝不及防,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东江军的火銃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只见清军的排头兵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顺著山势骨碌碌滚了下去,將后面不少衝锋的士兵绊倒。
但清兵的还击也不是没有效果,冒著箭雨起身的东江军士兵也被射翻了一片,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饶是东江军全部装备了鎧甲,但这些鎧甲也不就是明军或者清军的制式鎧甲罢了,只是赵成为了增加防御能力,让普通士兵也多穿了一层,但是这种距离,不管你穿双层甲还是三层甲,清军的弓箭也能轻鬆射穿。
噗噗噗,“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上半身中箭的东江军士兵跌倒在战壕里,一时不死的將士们发出了阵阵哀嚎,虽然他们是东江新军,可同样也是人,中箭了一声不吭,那是非凡的勇士才能做到的。
高盛额头见汗,“再放!”第二排士兵起身,同样打响了火銃,又是一大片清兵倒地,在这个距离上,火銃的命中率基本上能达到七八成,两千杆火銃齐射,少说放倒对方一千五百人,可是一千五百人的伤亡,对於几万人的清兵来说,不算什么,尤其是后面的精锐没有受到伤害。高盛猛然意识到,他们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再打一轮了。
“投掷物,把身上的投掷物全部扔出去,留一颗给自己!”
轰轰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前沿阵地几乎被震天雷的烟尘彻底覆盖,不仅如此,战壕內的士兵还收集了不少石块,此刻也一併扔了出去,多少对清军也造成了伤害。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士兵都已经杀红眼了,诚然,外藩蒙古兵和汉兵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正因为他们所剩无几,索性是放开了打,都想著和明军玩命。后世有句话,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將恐惧的情绪转化为愤怒。
现在清兵就是这个状態,望著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断臂,这些士兵的喊杀声都已经扭曲,尖厉的叫声充满战场,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癲狂,这些清兵已经癲狂了,他们如同丧尸兵团一般,只知道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吶喊声活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鸡。
“杀!”一名分得拔什库挺起虎枪一跃跳进了战壕,他根本没有看清面前的目標,直接挺起虎枪就刺,一名正在扔石块的东江军士兵不幸被虎枪直接刺中小腹,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他手中的石块不由自主滑落在地上,他想要反手拔刀,但这名分得拔什库狞笑著转动手中的长枪,那东江军士兵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紧接著,又有几个外藩蒙古兵从这个分得拔什库创造的缺口跳入战壕,战刀一起砍下,东江军士兵直接被乱刀砍死当场。
“我曰你妈!”一名打红了眼的东江军士兵看见身边的同伴惨死,抱起自己手中的震天雷就冲了过去,他知道,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挡不住眼前几个清兵,唯有同归於尽才是最好的办法,仗打到这个份上,战场上双方士兵都已经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好!”分得拔什库还没来及將手中的虎枪拔出,就看见一个明军士兵装若疯虎,抱著手中的铁疙瘩就冲了过来,分得拔什库发出绝望的喊声,连带身边几个外藩蒙古兵都是面如土色。轰隆一声巨响,衝上来的东江军士兵抱住分得拔什库引爆了手中的震天雷,分得拔什库和他当场消失在火光之中。
而震天雷爆炸的破片则向周围四散飞射,旁边的几个外藩蒙古兵瞬间遭了殃,虽然没有当场被炸死,但是被震天雷的破片所伤,其痛苦比直接死了还要惨百倍。
“啊!眼睛,我的眼睛!”一名被破片直接打爆双眼的草原兵发出悽厉的惨叫,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我的手!我的手!”旁边一个外藩蒙古兵跪在地上,破片直接將他的手指削断,他手中的弯刀拿捏不稳,掉在了地上,一边是忍不住伤口的剧痛而惨叫,毕竟十指连心,另一边是心中巨大的恐慌,他在地上拼命寻找著断掉的几根手指,想要將它们找回来,猛然,他发现旁边的地上好像是他的食指,他兴奋地爬过去,想要捡起来。
下一刻,又有几个汉兵从缺口处跳进了战壕,几双大脚直接把地上的手指踩成了烂肉。草原兵大叫著:“混蛋!混蛋!我的手指!不!不!”可是被吶喊声包围的汉兵怎么可能听到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