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军和汉军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精锐部队的崩溃,跟一般人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他们一样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有的人抢夺战马,想要逃亡,但战马原先的主人会把他一把拉下马来,然后一脚踹翻在地,隨即骑上自己的战马逃走。
战场上到处都是混乱的场面,而明军显然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杀死敌军有生力量的好机会,赵成指挥剩余明军和新加入的力量,对败逃的清军进行衔尾追杀,他给將士们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杀一个是一个,多杀一个,他们的力量就少一分,对华夏百姓的祸害,对东江军的威胁就会少一分。
另一方面,这一仗,就是要把他们打怕了,一仗打到清兵胆寒,让多尔袞和眾將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如果多尔袞这次能侥倖活著回去,这將会成为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魘。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清军大败而归,残兵败將逃入营中,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立刻凭藉营地死守。东江军大获全胜不错,但是这一仗他们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显然继续跟敌军死拼是不明智的,把东江军的有生力量拼光了,更加不划算。
噹噹当,激烈的鸣金声响起,前方追击的队伍立刻依照命令停止追击,开始往猴石山方向后撤,收拢队形。只能说,赵成麾下的东江新军,已经是一支完全不同於以往东江军的武装力量,他们即便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也能做到令行禁止。
而清兵在这一仗之中,不仅损失了大量兵力,竟然还有两千多人被东江军俘虏,如果是以前,赵成会考虑,將这些俘虏全部杀死,然后用首级铸成京观,就摆放在猴石山下,来震慑敌人。但现在,九州刚刚拿下,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时候,九州抓到的倭寇战俘显然不太够用,后面东江军要注意收集一些战俘,將他们全部送往九州岛当苦力。
清军在东江军退走之后,这才鬆了一口气,所有人在出发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一仗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这个样子,五万兵马,活著回来的一半都不到。李率泰的汉军就剩下两千多残兵,外藩蒙古兵几乎全军覆没,连主將都死了。蒙古八旗也损失过半,精锐八旗损失也有数千人,更不要说连带著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还有两千多人的战损。
多尔袞从远征军中抽调的精锐力量,还有皇太极派来支援的兵马在这一仗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更不要说,清军的輜重几乎全部遗失,火炮火銃损失无算,这些装备,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復,如果粗略统计一下就会发现,清军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在短时间內捲土重来的能力,且不要说他们丧失了进攻关內的能力,就算是想再一次威胁旅顺,恐怕都没这个本事了。
基本上,这一仗至少能让清兵安稳一年的时间,他们一方面要舔舐伤口,恢復实力。另一方面,从关內抓来的几十万民眾还需要消化,光是这两件事情,就够皇太极喝一壶了。而对於赵成来说,这一年的时间非常关键,是东江军的黄金髮展期,如果能消化九州岛,然后提升人口,提升科技和经济实力,那么一年之后的东江军,將会是一支举世瞩目的力量。
阿巴泰不断回忆著战场上的一幕幕,然后一五一十告诉了多尔袞,多尔袞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没想到事情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个样子。
“殿下,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东江军已经退兵了,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损失了不少人,赵成应该没有进攻我们大营的实力。目前,各部已经收拢完毕,在大营內修整,並且等待殿下的下一步命令。”阿巴泰说完,跪在地上,撅起屁股,將头深深埋在地上,不敢继续说话。
多尔袞咽了咽口水,然后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本王,我们的损失情况如何?”
阿巴泰迟迟不敢说话,多尔袞扫视了一眼眾人,眾人也是低下头不说话。多尔袞生气道:“该说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的时候怪话倒是多,你们真以为本王没脾气吗?”
阿巴泰连忙道:“殿下,我们损失过半,就剩下的两万五千多人当中还有近万伤病,这其中有多少再也上不了战场的,我们现在还没有確切数字,哪怕只有一半,我们此次的总损失,也有三万人了。”
阿巴泰话音刚落,鄂罗塞臣、道喇等人齐齐跪地,然后喊道:“奴才无能,奴才无能。”
眾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但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多尔袞竟然好半天没有出声,多鐸是他的亲弟弟,自然没有太多想法,他直接抬头看了一眼。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多尔袞好像是被使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著眾人。多鐸轻声问道:“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眾人也是抬头,看著多尔袞,就像是看见了一座雕塑一般。多鐸正要起身走上前看看怎么回事,没想到,多尔袞忽然猛地捂住胸口,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胸中气血翻腾,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一般。
“气煞我也!赵成!赵成!本王今生今世跟你不共戴天!”多尔袞猛然咆哮道,紧接著他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噗的一下喷了出来。甚至喷到了离他最近的多鐸的脸上,多鐸大惊失色喊道:“殿下!阿浑!”
多尔袞猛然栽倒在床上,旁边的巫医手忙脚乱扑了上去,有的人掐人中,有的人按太阳穴,有的人连忙在怀里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吊命的药丸。半晌,多尔袞才悠悠转醒,然后他推开身边的巫医,对多鐸招了招手,多鐸会意,立刻凑了上去,將耳朵凑在多尔袞的嘴边,只听多尔袞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退兵。留下三千精锐,死守金州,给大军断后。本王亲自回去给皇上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