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放下。
“杨过明天回来。”
“嗯。”
“你在怕什么?”
“不怕。”
“你一提杨过就紧了半拍。你以为我听不出来?杨过比我还敏感。”
陈凡深吸一口气。
“程英,你真的什么都能听出来。”
“我耳朵好。”
她说完,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著他。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说。”
“昨天晚上,我坐在窗台前面,听著城墙方向的声音。每一声响,我都在数。数到第三百多声的时候,我不数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己在想,如果你死在城墙上,我会怎么样。”
陈凡站起来。
“程英——”
“我想了很久。”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发现我会很难过。比杨过离开的时候更难过。”
她转过身。
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凡走到她面前。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输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给自己定了那么多规矩。不主动,不纠缠,不做第二个陆无双。结果呢?我做羹、换水、留白、送红绳、等你经过。每一件事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你没有输。”
“我输了。我输给你了。”
她伸出手。
手指按在他胸口。
“你这里面装了太多人。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进去。但你偏偏每天来喝羹。每天来合曲。你让我觉得我也有一个位置。”
陈凡握住她的手。
“你有。”
“有多大?”
“你不需要大。你需要的那种位置,別人占不了。”
程英看著他。
看了很久。
“你又说这种话。”
“这也是实话。”
“你的实话太多了。”
她没有抽回手。
屋里的灯还亮著。
程英没有关灯。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换防的號角。
一长两短。
她听到號角声,手指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你明天还上城墙?”
“上。”
“杨过明天午时回来。你注意。”
“我知道。”
“你怕他看出什么?”
“不怕。身上的东西都清乾净了。”
程英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你身上的东西。我是说你的眼神。你每次提到小龙女,呼吸会变。你以为別人听不出来?杨过比我还敏感。”
陈凡心里一沉。
她说得对。
程英看著他。
“今晚你去哪里?”
“我——”
“你本来要去小花厅找郭芙。”
“嗯。”
“那你去吧。”
她鬆开手。
退了半步。
“羹你喝完了。水我明天还会换。红绳你继续戴。我不拦你。”
陈凡站在原地。
“程英。”
“嗯?”
“我明天下城墙以后,来找你。”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明天我来,不只是喝羹。”
程英怔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明天我来,给你唱那首《等》。你说过让我唱给你听。我还欠你。”
程英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欠我的不只是一首曲子。”
“我知道。”
陈凡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別关太晚。”
他走了。
程英站在窗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刚才按在他胸口的地方,还有一点温度。
她伸手摸到竹簫。
没有吹。
她把竹簫放回桌上。
灯还亮著。
她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