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小时候在真定府长大。
说她爹教她练剑。
说她娘在她十二岁的时候死了。
说蒙古人打来的时候,她爹带著全家跑。
跑到太行山里。
她爹死在了山里。
病死的。
那年冬天太冷了。
“他走的时候把剑给了我。说完顏家的东西不能丟。”
陈凡听著。
没有插嘴。
完顏萍喝完了酒。
她的眼睛有点红。
但没有哭。
“你听完了?”
“嗯。”
“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同情你?你不需要同情。说我可怜你?你会拔剑。”
完顏萍看著他。
“你这人。”
“嗯?”
“真的太顺了。”
第三天,陈凡没有带东西。
空手去的。
完顏萍在后院练剑。
用的是实战那套。
短促、精准、不浪费力气。
陈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那一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你刺出去的时候,右脚跟没有收。力从腰到肩到臂到剑尖,走了一条直线。但右脚跟如果往里收半寸,这条线会变成一条弧线,剑尖到的时候力会多三成。”
完顏萍试了一下。
收了半寸。
一剑刺出去。
院子角落的木桩上多了一个洞。
比平时深了一截。
完顏萍看著木桩上的洞。
转过头看陈凡。
“你懂剑法?”
“不懂。但我懂力。掌法和剑法的力是一样的。走的路线不一样,但道理一样。”
完顏萍沉默了一会儿。
“你教我。”
“什么?”
“教我怎么用力。你不用教剑法。你教我力怎么走。”
陈凡想了想。
“行。但你也得教我一样东西。”
“什么?”
“你家传的那套剑法。我不学招式。我学劲道。你那套剑法里有一种劲,跟你的內力有关。我想看看。”
完顏萍犹豫了。
家传的东西不能隨便给人看。
但陈凡帮了她太多。
她欠著三条命。
“行。但你不许传给別人。”
“不会。”
两个人在后院练了一下午。
陈凡教她出力的时机。
她给他演示了完顏家剑法中的几种劲道。
其中有一种叫“锐金劲”。
劲力从丹田催出,经过手臂灌入剑身,到剑尖的时候会变得极其锐利。
像一根针。
陈凡用掌力模仿了一下。
没有成功。
掌力太散。做不出针一样的效果。
“这个劲必须用剑才能走通。掌力太散,走不出锐金的感觉。”
完顏萍说得很直接。
陈凡记下了。
锐金劲。
回去之后可以琢磨怎么用掌力走出类似的效果。
第四天。
陈凡去客栈的时候,完顏萍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换了一件乾净的衣服。
不是灰色的。
是深蓝色的。
“你换衣服了。”
“衣服洗了晾乾了。不行?”
“挺好看。”
完顏萍的脸红了一下。
很快就退了。
“你今天来做什么?”
“给你换药。”
“不用了。伤口长好了。”
“我看看。”
完顏萍把左臂伸出来。
陈凡解开绷带。
伤口已经结了痂,周围的皮肤是新长的粉色。
没有感染。
长得很好。
“確实好了。不用缠了。”
完顏萍把袖子放下来。
两个人站在门口。
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是第五天了。”完顏萍说。
“嗯。”
“你说五天之后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嗯。”
“你现在说也行。”
陈凡看著她。
“明天说。”
“为什么明天?”
“因为今天你穿了新衣服。今天说的话你会以为我是因为你好看才说的。”
完顏萍的嘴巴张了一下。
“你——”
她说不出话。
转身走进客栈。
关了门。
然后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明天早上来。卯时。”
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