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看下来,特拉洛克的居民气色都很不错,似乎没有受到战爭太多的影响。
不久前的那场大胜,显然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不知不觉中,克莱尔快走到城市的另一端。
他突然停下脚步,微挑眉头。
在他前方,出现了一道高耸的铁柵栏,將里面的区域与外界隔开。
他往柵栏里看了看,里面的环境与外边相比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宽敞的青石街道被逼仄的小巷取代。
那些雕樑画栋也变成了低矮破旧的棚户。
克莱尔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道铁柵栏周围几乎见不到行人。
他沿著铁柵栏走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发现入口,倒是发现了一个告示牌;
【羽人聚居区】
克莱尔反覆对照了几遍脑海中的羽族词汇,確认牌子上写的是“聚居区”,而不是“监狱”。
羽族为何要在特拉洛克城內划出这么一块地方,安置这些被它们视为“巫师走狗”的羽人?
克莱尔想了想,確认四下无人后,脚尖一点,轻盈的身体翻过数米高的柵栏,落入聚居区內部。
他往深处走了走。
这里的建筑都很老旧,有很多看上去都已经废弃过,新来的人也没好好捯飭,就直接住了进去。
狭窄的街巷里堆满了生活垃圾和污秽的积水,一派令人绝望的景色。
街上的羽人很少,基本都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没有人在意克莱尔这个“外来者”。
偶尔有目光投过来,也只是稍作停留,便移去一边,没有传达任何情绪。
克莱尔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在一栋看起来比周围坚固得多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带花园的小別墅,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使它们看起来没那么弱不禁风。
门外站著几名身材魁梧的羽人。
他们看上去营养比之前见过的羽人好得多,羽毛顏色还隱隱发亮。
但他们的精神状態,似乎也是如出一辙的颓废。
克莱尔绕了一圈,在一处墙壁上发现了暗影裂隙。
他通过这处阴影,翻入花园中。
里面无人把守,別墅朝著花园的门大开著。
克莱尔凑近去,看清屋內的景色:
几张拼凑起来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喝空的酒瓶和啃剩的兽骨。
十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身上布满伤疤和纹身的羽人,正围坐在桌边,一边大口灌著啤酒,一边面红耳赤地咒骂著。
“这他妈过的叫什么日子!”
一个独眼的羽人將酒杯砸在桌上,“来之前,那个大人把牛皮吹破了天!”
“说什么只要我们干成了那票大的,来到特拉洛克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捞个城卫军的官职。结果呢?”
“结果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了不少弟兄,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务。他倒好,转脸就把我们像扔垃圾一样塞进了这个比首府地下二层还臭的鬼地方!”
“就是。”另一个羽人醉醺醺地附和道,“不仅什么承诺的待遇都没有,那些羽族更是把我们当瘟神一样看。我们这哪是来享福的?分明是来坐牢的!”
“最可气的是那个大人!”独眼羽人咬牙切齿,“把我们扔在这里一个多月了,连个鬼影都没露过。”
“现在外面被巫师围得水泄不通,他是不是打算等巫师打进来,让我们当替死鬼?”
听完这番对话,克莱尔顿时想起了一个信息。
在第五兵团的浮空艇上,兵团总指挥曾分享了一个情报:这次进攻特拉洛克的导火索,是因为有一群羽人叛乱者从高塔中窃取了关键的核心数据。
莫非,这伙羽人就是那群叛乱者?
他们口中的“大人”,高塔数据的窃取者?
想到这,屋內的羽人在克莱尔眼中变了模样,成了一个个积分数字。
这群醉汉的抱怨声越来越大。
“老大,要我说,我们不能再这么干等了!”
独眼羽人借著酒劲,对著坐在主位上的羽人喊道:“以前您带著我们在湿地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只要您一身令下,兄弟们一起衝出去,回到湿地重建黑水帮!”
在眾人的附和声中,克莱尔皱起了眉头。
黑水帮?
他想起来,那三个怂恿原身犯事的羽人,就是自称来自黑水帮。
“原来是这帮杂碎。”
虽然原身的恩怨他没什么兴趣,但他对一群人渣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听著手下的吹捧,本就喝多的雷德不禁有些飘飘然。
“你们说得不错。以前在湿地,即使是巫师学徒也不敢轻易闯入冒犯!”
“若不是那个大人许诺会帮我们成为巫师,我会带著你们来这鬼地方受窝囊气?”
雷德越说越气,又灌下一大口酒,破口大骂:“尤其是那群羽族祭司,明明是我们冒著掉脑袋的风险,给它们运来重要的东西,它们就这样对待我们。”
“等我们成为了巫师,看我活拔它们的毛!”
“是吗?那你想先拔哪里的毛?”
雷德一愣,隨即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是先拔下面的,让它们光溜溜地站在它们的图腾前,然后……”
他突然止住了话头。
房间內陷入诡异的安静,雷德发现那群刚才还闹哄哄的手下此刻一个个满脸呆滯,眼中是……
雷德猛然回过头。
不知何时,房间空无一人的阴暗角落里站了一个灰白色的身影。
那是羽族祭司的长袍,上面被阴影遮挡的面容虽然看得不真切,但那双透著冰冷光芒的眼眸,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慄。
雷德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看著那身灰白色的长袍,再想起自己刚才吹嘘的那些话,脸上横肉猛地抽搐几下。
“祭……祭司大人……”雷德乾咽了一口唾沫,之间的囂张气焰眨眼间荡然无存。
他一直说不出来话,一著急,竟直接双膝跪倒在地。
其他羽人在那一瞬间都反应了过来,齐齐朝著克莱尔跪下。
“大人恕罪!大人饶命啊!我们……我们喝糊涂了,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对神庙、对图腾那是绝对的忠诚啊!”
雷德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带著哭腔求饶。
克莱尔看著这群欺软怕硬的渣滓,微微摇了摇头。
他从阴影中走出,俯视著跪在地上的雷德。
“胡说八道?可我看刚才某些人很来劲啊。”
雷德猛地直起身,用手抽打著自己的脸。
他下了狠劲,抽得嘴巴吐词都变得模模糊糊:“我该死,我该死……祭司大人,您以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定会……”
“行了。”克莱尔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说道:“听好了。你们口中的那位『大人』,最近出了一些……问题,长老会正在调查他。”
雷德闻言浑身一震。
最初那位大人说要转移去特拉洛克时,他就隱隱感到不安,只是被“成为巫师”的诱惑冲昏了头脑。
现在看来,那位大人果然有问题!
“大祭司让我来调查一下你们。不过看你们这样子,似乎早就被人拋弃了啊。看来我能省点事了。”
雷德当即慌了,什么叫省点事?
他慌忙说道:“不……不对!祭司大人,其实我们还是很有用的……事关重大,您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啊!”
“哦?那你和我说说,你们现在还有什么用?”
“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事情!关於那位大人的!他交代我们的计划,让我们偷的东西……大祭司和长老会一定感兴趣!您让我说出来吧!”
“唉,好吧,就给你们一次机会。不过如果你说的东西让长老会不满意……我会让你们的灵魂,在祭坛上永远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