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新进门的时候,屋里已经满满当当了。李大伟穿著一身警服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他孩子。二舅子、三舅子全家都到了,客厅里人头攒动,小孩跑来跑去。两个嫂子陪著丈母娘在厨房做饭,一道道菜端上了桌。
“建新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丈人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端著一盘菜,围裙都没解,看见王建新就笑了。
“爸,过年好。”王建新把东西放在门口,小梅脱掉大衣,赶忙去厨房跟著帮忙去了。
“好好好,快坐快坐。”老丈人把菜放在桌上,招呼著大家落座。
李大伟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声音不大但很乾脆:“建新,过年好。”王建新拍拍他的肩膀:“大伟哥,过年好。听说你调到分局了?恭喜恭喜。”
李大伟摆了摆手:“托崔局长的福,也托你的福。治安队队长,副科级。”
三舅子帮著搬椅子,二舅子摆碗筷,两个嫂子把菜一道道端上来。小鸡燉蘑菇、燉牛棒骨、红烧肉、红烧鱼、爆炒羊肉、蒜蓉西兰花、家常豆腐、凉拌黄瓜,炸花生米等摆了满满一桌。
“来,都坐好,开饭了!”老丈人拍了拍手,喊大家入座。
大家落座后,老丈人端著酒杯站起来了。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我说两句。”
饭桌上安静了。孩子们也不闹了,大人们看著老丈人。
“咱们一家全沾了小王的光。做人要有良心,你们都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小王有需要,你们都不能有任何推三阻四,必须立马帮忙。咱们不光是一家人,更是欠了小王巨大的恩情。”老丈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眼眶都有点红了。
王建新赶忙站起来,摆了摆手:“爸,您別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不能这么说,兄弟姊妹们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肯定不跟他们客气。”
李大伟举杯接话:“爸说得对,建新,咱们心里都有数。来,我先敬你一杯。”他跟王建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二舅子、三舅子也纷纷举杯,说著感谢的话。弟兄俩一个开特种机械,一个跑长途货运,生活都不错,工资待遇公司里给得足。全家经济上没有任何压力,所以也就没有鸡毛蒜皮的琐事。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推杯换盏,笑声不断。囡囡坐在王建新腿上,小手抓著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油。大舅子的儿子比他大不了多少,两个小傢伙挤眉弄眼,用筷子戳戳丸子,偷偷交换糖果。
在老丈人家待了大半天,晚上吃了饭,王建新带著小梅和女儿回到了家里。小梅路上就累得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囡囡也在后座睡了过去,小手里还攥著一块没吃完的饼乾。王建新把车停好,看著她们娘俩一会儿,才轻轻叫醒她们。
初三一早,王建新一个人出门了。他开著大g,先去了老首长家。
老首长坐在客厅里,精神头十足,腰板挺直。老太太在旁边织毛衣,戴著老花镜,针线在手指间上下翻飞。王建新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一只整羊交给警卫,两盒茶叶,还有香蕉、火龙果、葡萄,摆了满满一桌。
“小王来了?快坐快坐。”老首长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你那个茶叶我可省著喝呢。”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问了几句老首长的身体。老首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你看我这身子骨,比你大哥杨伟都结实。老太太在边上白了他一眼,说他就是嘴硬,前两天还咳嗽来著。老首长瞪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不理他,继续织毛衣。
老首长又问了几句局里的事,问了问公司的近况。王建新简单说了说,老首长听著,不时点头。聊了一个多小时,老首长留他吃午饭,王建新也不推辞,陪著老两口吃了一顿家常饭。饭菜简单,红烧肉燉得烂糊,白菜豆腐汤清淡爽口。
老首长对王建新越发满意,没想到当年救自己一命的小医生,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为国家做这么多事,能弄回来那么多好东西。老首长为国家能有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人而感到开心与满足。
年就算这么个过完了。
新的一年,工作又开始按部就班地忙碌了起来。王建新初四就到局里了,把文件批完,又开了个短会,布置了节后的工作安排。
楚青峰初四晚上就回来了。他自己坐著长途客车回来的,下了车直奔四合院,站在门口给王建新敬了个礼,说“局长,我回来了”。王建新问他怎么不多歇两天,楚青峰说在家待不住,惦记著这边。
初五,警卫班的弟兄们全都赶了回来。他们从河南、河北、山东、山西,从各个方向背著大包小包,陆续回到了四合院。
有人带了一兜子老家的大枣,有人拎著两小坛自家酿的米酒,有人扛著一袋子红薯粉条。他们把东西堆在前院,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过年的趣事。
有人说他爸妈看见他拿回去的年货,高兴得不行,把肉罐头分给亲戚了。有人说他回去才发现家里给他介绍了个对象,见了一面,还行,正在处。
王建新从屋里出来,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拍一下,点一下头,没说话,但弟兄们都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楚青峰站在最边上,挺著胸脯,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著。王建新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两下。
“弟兄们,新的一年,咱们接著干。”
王建新把弟兄们的心意都记在心底。他转身走回屋里,身后传来楚青峰洪亮的声音:“集合!”六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跺脚的声音在青砖墁地上闷闷地响著。
“立正——!敬礼!”
王建新停下脚步,回过身,看著他们。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这些年轻的脸上。他们的军装笔挺,帽子端端正正,目光坚定,像一排白杨树。
王建新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晨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吹动弟兄们帽檐下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