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前一个晚上,王建新把囡囡哄睡了之后,跟小梅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冬天的夜很冷,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觉得冷了。月亮很圆,掛在四合院的上空,清冷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梅,我明天就走了。”王建新说。
小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小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答应过囡囡的,拉过鉤的。你不会骗她的。”
王建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家里的事,都交给你了。妈的身体虽然吃了丹药,但你也得盯著,別让她累著。囡囡……”
“囡囡你放心。”小梅打断了他,“我会把她养得好好的,等你回来看她。”
王建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之后,家里所有的事国家都会管。但你也別太依赖他们,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
“我知道。”
“还有,”王建新停顿了一下,“你不用太担心我。那个空间里,只要我进去,我就是不死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就躲进去,谁也伤不了我。”
小梅抬起头,看著他,月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你记得躲。”
王建新笑了:“我记得。”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穿上新款八七式军装,打上领带,他的肩章是陆军, 一级上將,四颗星。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三十七岁的人了,看起来还跟二十出头似的。这些年经歷了太多,从草原到京城,从军医到局长,从凡人到金丹修士。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转身出了门。
小梅抱著囡囡,站在门口送他。老太太和老爷子也出来了,站在后面,没说话。
王建新走过去,把囡囡抱起来,抱了一会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囡囡,爸爸走了,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
“爸爸你去哪?”囡囡歪著脑袋问。
“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完事就回来。”
“那你给我带礼物。”
“好,爸爸给你带最好看的礼物。”
他把囡囡还给小梅,又抱了抱老太太和老爷子,跟大哥二哥握了手。他看了每一个人一眼,把他们的样子记在心里。
然后他上了车,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胡同,匯入了长安街的车流。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先去天枢局,而是直接去了海里。
大领导和老首长都在办公室里等著他。
王建新进去之后,立正敬礼。大领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首长的脸色比平时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深沉的关切。
“王建新同志,你確定要这么做?”大领导问。
“確定。”
“需要国家做什么?”
王建新想了想,说:“三件事。第一,帮我照顾好我的家人。第二,监控好那个信號,一旦有新的发现,等我回来处理。第三,不管我在外面遇到什么,国家该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不要因为我一个人乱了方寸,如果我一直没有回来,联繫全球各个国家,准备好所有核武器,迎接战爭。”
大领导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活著回来。”
王建新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
从海里出来,王建新又去了天枢局,跟秦怀洲他们几个副局长道了別。秦怀洲眼眶红了,但忍著没掉泪,只说了一句:“局长,您保重。”陆惊鸿敬了个军礼,什么都没说。苏砚秋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我等您回来”。
王建新没有多留,转身就走了。
他没有坐车,也没有坐飞机。他一个人来到了喜马拉雅山。
海拔八千多米的世界之巔,寒风凛冽,白雪皑皑。王建新站在峰顶上,脚下是厚厚的冰雪,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从这里看下去,云层在山腰上翻滚,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他转过身,面朝北方。那边是祖国的方向。京城在几千里之外,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里有他的家,他的亲人,他的战友,还有他守护了二十年的土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切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头顶的星空。
天还没有黑,但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著光。猎户座的那三颗星格外明亮,像三只眼睛,注视著这个蓝色的星球。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身形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地面在脚下迅速缩小,云层像棉花一样被撕开。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越来越低,风越来越大。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高空。
穿过对流层,穿过平流层,穿过电离层。地球在他脚下变成了一颗蓝色的球体,覆盖著白色的云层和棕黄色的大陆。他看著那颗蓝色的球体,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感。那是他的家,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太空越来越近了,脚下的蓝色球体越来越小。他感觉不到重力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两百多度,但他的金丹之体丝毫不觉。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孤独地旋转著,美丽而又脆弱。
他想起了家人,想起了小梅和囡囡,想起了老太太和老爷子,想起了大哥二哥和小妹妞妞和侄子们,想起了杨伟大哥和那些老战友,想起了天枢局的每一个人。
这些,都是他要守护的。
王建新转过身,面朝外太空,朝著那个信號的方向,加速飞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无尽的星空之中。
脚下,地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於变成了一颗蓝色的星星,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而他,正朝著更深的黑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