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一直掉,止不住,也顾不上擦。
她恨自己,恨到胃里发苦,喉咙发腥。
“怪不怪的,早没用了。”
陈枫又摇了下头,没再多解释。
话头一转,继续往下讲。
“那以后,我不敢再主动给你准备什么。”
“可奇怪的是……”
“你衣服的尺寸,我偏偏记住了。”
“结婚前那几天,你订列寧装。”
“我听见你报尺码,就一次。”
“听完了,就刻进脑子里了。”
“后来碰上几件衣服,样子、料子,都挺衬你。”
“我想攒钱买。”
“可一想到上次的事,手就停住了。”
“但尺码,一直没忘。”
他说完,抬眼看向白玲。
她还在哭,肩膀抖得厉害,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
“不用哭。”
“过去了。”
“现在,也不重要了。”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
“不!很重要!”
白玲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著,却字字清楚。
“这是你被我伤过的证据。”
“是我欠你的帐。”
“我得记得,必须记得。”
她抱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只是没想到……
陈枫没看她,仰起头,望了眼天。
“你当年嫌我送衣服。”
“连我买布料都要皱眉。”
“现在倒要我给你画样、裁衣。”
“真够绕的。”
他眼里没什么火气,只有一丝冷淡的嘲意。
心里那根扎了多年的刺,正一点点鬆动、变钝。
第一次被她伤得最深的地方,正在结痂。
“呜……”
白玲没接话,只把人搂得更实。
哭声压得很低,却一声比一声沉。
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停下来。
靠在他胸前,眼睛还红著,眼神有点空。
角落那边……
郑朝阳全程站在暗处,没出声,也没上前。
见两人不再说话,他低头抿了下唇,转身走了,脚步轻得没惊起一点灰。
“我该回去了。”
“你也该回局里了吧?”
陈枫见她情绪稳了,开口道。
“我不回。”
白玲猛地抬头,盯著他,眼神很亮,也很固执。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重新把他拉回来。
分开?不可能。
“你不是住宿舍?”
“革委会刚盯上你,你还跟我走?真想掛牌游街?”
他试著推拒。
不是不想拦,是知道拦不住。
感情这东西,一旦欠了,就不是讲道理能清掉的。
他只能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革委会的事,我处理乾净了。”
“以后没人再找我麻烦。”
白玲语气篤定,说完顿了顿,直视他眼睛。
“而且,我搬出来了。”
“从今天起,我就跟你住。”
“我知道你烦我,躲我。”
“但我也知道……你不想我跟別人过。”
“那你就当我是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