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院子后面一处废弃的倒座房里。这里没灯,月光透过破窗欞洒进来,勉强能看清人影。
“看吧。”老头靠著墙,喘著粗气,哆哆嗦嗦地解开那块蓝印花布。
布包解开,露出一口暗红色的木头箱子。
李建业鼻子动了动。一股淡淡的、特殊的木香钻进鼻腔。
小叶紫檀?不,香味不对,是上好的老樟木,用来防虫防潮的。光这口箱子,放在后世就得值个万把块。
老头摸索著掏出一把小铜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箱子上的铜锁。
箱盖掀开的那一瞬。
李建业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什么耀眼的反光。在昏暗的月光下,箱子里静静躺著两排用油纸裹著的东西。
旁边,还摞著几封用红纸卷著的圆柱体。
老头手抖著,掀开了一层油纸。
那是一根金条。
足足有一指长,两指宽。在黑暗中,散发著黄金特有的、沉甸甸的暗黄色光泽。
“大黄鱼。”老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悲凉,“一共十根。十两一根的老秤。旁边那三卷,是袁大头,一卷五十块,一百五十块现大洋。”
李建业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根大黄鱼!那是整整一百两黄金!
加上一百五十块银元!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这在解放前,妥妥的满清遗老或者是哪家军阀的后人。这笔財富如果放在盛世,买下半个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都绰绰有余。
可现在,它就装在这个破箱子里,被一个快饿死的老头抱在怀里。
“十斤棒子麵,肯定不够。”老头死死盯著李建业的眼睛,“我要三十斤细粮!大米或者白面。我知道你没有,但你能拿出十斤棒子麵,就说明你有路子。你给我找三十斤细粮,这箱子,归你。”
李建业心里冷笑。
三十斤细粮?老头这是饿疯了,完全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別说三十斤,现在拿五斤白面出去,都有人愿意杀人。
“老爷子,您这胃口太大了。”李建业把手缩回袖子里,声音冷了下来,“黄金是好东西,现大洋也是好东西。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大雪封门,粮站绝收。你拿这金条去鸽子市,谁敢给你换三十斤细粮?谁有这个胆子?谁又有这个存货?”
老头身体晃了晃,眼中闪过绝望。
他当然知道。他已经在这个鬼市蹲了三个晚上了。根本没人拿得出粮食,就算有,也是一斤半斤的掺沙子杂粮。
“那你能出多少?”老头声音里带著哭腔,“我小孙子真要扛不住了……”
李建业沉默了片刻。
空间里的粮食,他多得是。別说三十斤,三千斤他也能凭空弄出来。但他绝不能表现得太轻鬆,否则在这黑吃黑的地方,今天换完,明天就有刀子架在脖子上。
“十五斤。”李建业盯著老头的眼睛。
老头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你……你这是抢劫!这是十根大黄鱼啊!”
“
他解开袋子,往老头面前递了递。
“十斤棒子麵。外加……五斤白面。富强粉。”
老头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把鼻子凑到那个小布袋跟前。
一股独属於小麦研磨后、没有掺杂任何杂质的清香,直衝脑门。
老头的手指颤抖著伸进去,捏了一点点放在舌尖上。
细滑,微甜。
真的是纯白面!这种东西,现在连厂长级別的特供里都很少能见到了!
“吧嗒。”
一滴浑浊的老泪掉进了面袋子里。老头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换。”老头一把將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推到李建业怀里,动作快得像是在扔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死死抱住地上的两袋粮食,像护食的野狗一样警惕地看著四周。
李建业接过箱子,手猛地一沉。
真他妈重。
他没多废话,当著老头的面,直接掀开油纸,从里面抽出一根大黄鱼。入手冰凉,压手感十足。他在金条底部摸到了那个熟悉的戳记。
是真的。
“老爷子,財货两清。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认识谁。”李建业把樟木箱子往乾瘪的麻袋里一塞,麻袋瞬间鼓了起来。
但实际上,在塞进去的那一瞬间,箱子已经被他直接收进了静止空间里。
“知道,知道……”老头根本没看他,只是把那袋白面死死搂在怀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
他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他不坑这老头,老头抱著这箱金子也是死路一条。五斤白面,十斤棒子麵,在这冰天雪地里,就是老头孙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而这箱金子……
李建业走出倒座房,迎面吹来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燥热,血液都在血管里疯狂奔流。
两万大洋,十根大黄鱼。
这四九城的底蕴,终於被这场饥荒,彻底逼出来了。
他拢了拢大衣,低著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鬼市的黑暗中。这仅仅是个开始,属於他李建业的疯狂收割,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