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门外,十里堡城隍庙。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风卷著冰碴子往破庙里灌,发出“呜呜”的怪啸声。
火炉子里的柴火快烧尽了,火光暗了下去,把瘫坐在地上的九爷的影子拉得老长。
九爷死死盯著那块曾经放著黑漆木箱子的空地,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找!给我找!”
九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孤狼,一把揪住旁边还在发抖的小弟的领子,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他跑不远!板车还在外头,他带著几十斤的箱子,能跑到哪儿去!把这破庙翻过来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几个没跑掉的打手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动弹。
大彪刚才连滚带爬地跑了,现在这几个人手里虽然拿著刀,但腿肚子直转筋。
“九爷……他、他不是人啊……”一个小弟带著哭腔,“那么大个箱子,说没就没了。车上的粮也是……那是妖法!咱们这肉体凡胎的,怎么跟妖怪斗?”
“我斗你妈!”
九爷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直接把那小弟扇得一个踉蹌,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哪来的妖怪!那是障眼法!是魔术!那小子肯定是把东西藏在衣服里了,或者这地下有暗道!”九爷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小弟一脸。
他不能认怂,更不能信邪。那箱子里不仅有三十根金条,还有他半辈子的积蓄。东西没了,粮也没弄到手,他这帮手下明天就能活活把他撕了。
“搜!都他妈给我搜!谁找到东西,赏金条一根!”九爷下了血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的五六个汉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举起火把和手电筒,开始在破庙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他们敲打著每一块青砖,翻遍了佛像底下的老鼠洞,甚至连房樑上的蜘蛛网都没放过。
十分钟后。
所有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火炉子边。
“九爷……没有暗道。墙是实的,地是硬的。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而且……外头的雪地上,除了他推车进来的脚印,根本没有他出去的脚印。”
九爷浑身猛地一僵,一股极其冰寒的凉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没有出去的脚印?
他推开眾人,踉踉蹌蹌地衝出庙门。
枯死的老槐树下,那辆木板车孤零零地停在雪地里。油布扔在一边,车上几根烂稻草在风中打著转。
九爷举起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打在雪地上。
清清楚楚。
除了木板车压出来的车辙印和进来时的一串脚印,再也没有任何痕跡。雪下得虽然大,但短短十分钟,不可能把脚印完全覆盖。
那个人,就好像凭空融化在了空气中,彻底人间蒸发了。
“这……这不可能……”
九爷手里的手电筒“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混跡江湖三十年,见过狠人,见过亡命徒,也见过耍杂技的江湖骗子。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段。
这不是戏法,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饥荒年代,一个能隨手拿出成百上千斤无暇细粮,又能当著二十多人的面凭空消失的男人。
“他……他到底是来救人的粮神……还是来索命的鬼……”
九爷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刺骨的寒冷顺著裤襠蔓延,但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因为他尿了。
这个曾经叱吒四九城黑市的大佬,被这超出常理的极致恐惧,活生生嚇尿了裤子。
“散了……”九爷眼神空洞地看著夜空,喃喃自语,“告诉道上的兄弟,这几天,谁特么也別提买粮的事。那个人……咱们惹不起。”
……
同一时间。
九十五號大院,东跨院。
李建业在温暖如春的正房里,脱下了那件沾满风雪气息的军大衣。
他並没有人间蒸发,而是利用静止空间,在退入阴影的那一瞬间,连人带枪一起躲进了空间里。然后在空间內停留了半个小时,等到九爷那帮人被嚇破了胆、搜寻无果撤退后,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里地外的另一条胡同里,骑著早就藏好的自行车回了家。
“哥,你回来啦。”
芳芳穿著小碎花棉袄,从里屋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拿著一本初三的物理课本。
“嗯。外头雪大,没去多远。”李建业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换上了温和的笑容。他走到炉子边,倒了一盆热水洗了洗冻僵的手。
“锅里给你温了红薯糖水,我刚熬的。”芳芳乖巧地跑过去,揭开旁边小泥炉上的锅盖,用勺子盛了一碗递给李建业。
浓郁的红糖香气混合著红薯的清甜,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简直是人间极品。
“好喝。芳芳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李建业几口喝完,觉得从胃里一路暖到了脚趾头。
“那是,我都初三了,明年就考中专呢。”芳芳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行了,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上学。”
打发芳芳去睡了,李建业插好门栓,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坐在八仙桌旁,他意念微动。
整个人再次进入了静止空间。
三百平米的空间內,左边是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腊肉,那是他的底气;右边是一百平米的古董陈列区,那是他未来跨越阶层的资本。
而现在,他径直走到了陈列区的正中间。
那个从九爷手里“拿”来的黑漆木箱子,静静地摆在地上。
李建业蹲下身,没用什么钥匙,直接一把掀开箱盖。